一边他是拗不过,一边是他放不下。
偏偏许谨也不敢闹得太过,毕竟他也清楚,他所有的资本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张脸,靠的是赵安泽的宠爱,若真叫这个男人对他厌弃了,他和孩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许谨已经看透了赵安泽。
赵安泽上有不可违抗的强势父母,下有顺势则上逆势则退的性子,许谨一眼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这便是他的姐夫温澜清在他一众追求者中给他挑选出来的人。
不是不报复,而是用现实冷冰冰地一次次报复他,叫他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而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对沈越动手。
这就是钝刀子割肉,煎熬而漫长,耗尽他的一生。偏偏在外人看来他的日子过得风光无比,温家人对他这安排差不到哪儿去。毕竟哪怕赵安泽娶妻,以他对自己的宠爱,恐怕这妻子也不过是一件摆设,甚至赵安泽也对天发誓向他说过类似的话,说绝不会碰妻子一下。而他的孩子只要足够优秀,哪怕赵安泽日后还会育有其他子女,也不会对继承爵位有什么影响。
可只有许谨才知道自己对此有多绝望。
这压根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的日子过得再好,他也不过是一个登不得什么台面的侍君,是妾!一个一辈子只能屈居在深宅大院,靠着男人的宠爱施舍才能过上好日子的人。一个和他生母没甚差别,一辈子碌碌只能讨好男人生活的人。一个最后死在冰冷的床上,只剩枯骨一堆,到最后也只知道她叫贺氏的人!
他不想要这样!
可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上头有万贵妃盯着,下头有温澜清看着,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他略动一点什么心思,不用温澜清动手,万贵妃都能马上冲出来死死摁住他。
他的亲姐夫已经给他钉死在了这条路上,他没有选择。
许谨也想过,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也许当年不该一而再地陷害沈越,直至彻底触怒温澜清。若是第一次动手不成便收手,而不是被嫉妒烧身,不甘心地一次次动手,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
可,他就是不甘心啊!
为什么,凭什么,偏偏就是沈越!
一切问题都出在沈越嫁来京城,若是他当初死在杨柳镇多好?
为什么他的命就这么硬!
火焰烧融蜡烛,烛油满溢,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滴下,同时,一颗晶莹的泪珠也顺着许谨的脸颊缓缓滑过,凝在下巴处。
江若意走后,温澜清漱完口,叫来人收拾桌上的碗筷,便起身去了书房。
沈越带孩子去苏城的这些日子,温澜清都没怎么早睡过,不到三更天都不会上床休息。倒也不是他事儿真多到这份上,而是他真不想一个人躺在那冷冰冰的大床上。这冷冰冰指的不是温度,而是不论再怎么熨烫都暖和不起来的一颗孤寂的心。
说起来是有点矫情,但他真习惯了睡下时身边躺着沈越。也不说睡觉时二个人多贴近,但光是身边传来自家夫郎的呼吸声,都能叫他立刻放松下来。
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安心感。
这种感觉是相互的,沈越总说温澜清叫他安心放松,对温澜清而言,沈越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曾有也娶了续弦的同僚问他一个问题,就是家里的妻子总会问他关于原配的事儿,不论大事小事,不仅爱问,问完还不开心,自己钻牛角尖不说,还弄得他也不痛快,这在他这儿是如何?
那时同僚问完,温澜清面上虽看不出来,但实际人是愣了一下的,因为他忆起来,他家越哥儿从来不主动问关于他的原配许微漾的事儿。有提及的时候基本也是聊别的事儿聊到了,但也就是针对当时的那件事,说完也就过了。别说问完不痛快钻牛角尖了,甚至恐怕在沈越看来,这压根就不是件事儿。
说他不在意其实也不是,毕竟当初沈越就因为这事儿提出过与他和离。但沈越的这份在意并不是因为他与许微漾曾是夫妻,而是因为他怕自个儿进入不了温澜清的心。如今他和温澜清已经心心相印,这份在意自然也就随之消失。
温澜清知道自家夫郎的想法很简单,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无法取代,为何不珍惜现在?
温澜清真的很欣赏自家夫郎的这份通透。
而温澜清之所以不主动去聊以前的事儿,也是因为看出了沈越不需要他去解释。更何况,他们于他书房开诚布公的那一天,他基本将他与原配许微漾的情况说与沈越听了。
之所以提到这些,是因为温澜清与许微漾在一块时,就没有过这种安心放松感,更多的是责任与尊敬。
许微漾是一个值得他尊敬的知己。
曾经沈越问他,如何分别爱情与友情。温澜清想说其实很好分别,有的人之所以分别不出,是因为两者他们都割舍不下。
温澜清娶许微漾是冲着同她过一辈子去的,因为这是责任,这是他身为独子和丈夫的责任,与她生儿育女也是如此。
实际私底下,他与许微漾同床共枕的时候并不多。兰息院里,沈越曾经闯入进去的那间卧房,更像是许微漾的闺房,温澜清自个儿多半是宿在另一间屋里。所以后来她的遗物也都是锁在了这一间房里。
但与沈越真正在一块后,他俩几乎每晚都睡在一块,甚至温澜清觉得比起沈越,他好像更依赖自家夫郎一些。比如这次他去苏城后,他每晚都觉得孤枕难眠就是如此。曾有一次他还暗示性地在信中问他夫郎夜间睡得可好啊?沈越怎么回的?哦,他说挺好啊,他住的屋子旁边就是一条小河,晚间流水潺潺,可催眠了!
温澜清看完信直接一个大无语。
想夫郎了,但又不敢明着催,怕他那头事儿没忙完反倒又给他添不少压力,就暗戳戳地催,想他看出来,又不想他看出来,就是纠结得很。
他母亲还怪他不催,他明明已经催过很多回了好不好!
这回也是一样,温澜清一坐下来,第一时间就是提笔给沈越写信,还琢磨了一会儿这信怎么写才能写出他的思念,但又不敢写得太明显。怕夫郎看了笑话,又怕夫郎看不出来大咧咧地仍拖着不肯回来。
温澜清进入书房不久便有一个小僮将烧了木炭的火盆端进屋里来。这小僮是接代了不染书僮的事儿,不染到了年纪,温澜清便安排他干别的事儿去了。说不得以后是个管家管事什么的,可比一直做书僮有出息多了。
温澜清给沈越的信写得差不多,等他搁下笔,拿起墨迹还未干透的信笺仔细看一遍,看看还有什么不周到或遗漏之处时,便听小书僮在外头敲了敲门,并道:“二爷,可是在忙?”
温澜清道:“什么事儿,说。”
小书僮道:“是木侍卫回来了,说要见您。”
温澜清直接将手里的信放下,啪站了起来便惊讶地道:“你说谁回来了?”
小书僮在门外头又说了一遍:“是木侍卫回来了,现在人就在院子外头!”
温澜清赶紧道:“快叫他进来。”
“是。”
小书僮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温澜清再待不住,绕过书桌大步走到了门边,拉开书房门便走了出去。
温澜清往外走了约有十来步,便见木言匆匆走了进来。木言一见到他,忙迎上前来,道:“主子!”
温澜清见确实是木言,当即问道:“木言,你怎么回来了?越哥儿和小十月呢?”
木言道:“也回来了。越哥儿和十月小哥儿这会儿就住在京城外头的一间客栈里。”
温澜清不解道:“为何?”
木言道:“越哥儿这次为早些回京,是坐船回来的。”
温澜清心中一惊,忙道:“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