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这只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将自己的手贴上去,覆于这只大手的掌心处。他方才贴上去,还没等他再进一步,这只大手便先一步握住他的手,再与他十指交握不分彼此地缠在了一块。
身后的男人又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空隙。快入冬的夜,两个人的体温交融,热得沈越几乎要喘不上气。
沈越静静地想着:这男人,素日里看似不近人情,私底下却如此黏人。
未几,将沈越紧紧拥在怀里的男人一张脸在他后颈处蹭了蹭,用沙哑的声音低语道:“睡不着?”
他们二人贴得如此之近,沈越轻易便察觉到了对方又开始蠢蠢欲动,不禁侧过身看过去,惊讶地道:“你昨日不是一宿没睡,怎还有如此精力?”
温澜清将脸埋在他后颈处,说话前似先沉声笑了笑,“夫郎去苏城,留我独守空房三四月。比起睡觉,我这身子倒是想把错过的那些日子先给补回来。”
沈越转过身去面向他,无语地看他一阵后,抬手将他的眼睛捂住,迫他闭上眼睛,然后道:“我带孩子去时你不声不响的,我当你是愿意的,回来后你这是才同我抱怨上了?先睡吧,你明日不是还要去衙门?以后我尽量不离开这么久还不成么?”
被捂住双眼的温澜清嘴角轻轻一抿,没再说话,只将沈越搂在身前,脸埋入他的颈间,竟真听话的打算就这么睡下了。
沈越见他没什么动静了才将手给挪开,移到他身后像哄孩子那般在他背上轻抚。
结果哄的人沉沉睡下了,本该睡着的人却安静地睁开了眼睛。温澜清借着床外头的那点烛光静静看了一会儿他家夫郎,无声无息地倾身在他唇间轻点了一下。
魏国北疆,刚下过一场雪的地面白雪皑皑,厚及小腿位置的雪面一踩一个坑。
如此天寒地冻的夜晚,地处北地边城一个小院里头的赵靖沂却迟迟不眠。
他在等消息。
前头那个叫葛磊的小兵用了十天时间,凭他一人之力竟真探到了一小支驻扎在金国边地上的金人营地。
据他打探回来的消息,这支金人小队人数不到四十,营地是临时驻扎的,但放置有不少从魏国周边村庄掠夺而来的粮食与财物。
赵靖沂问葛磊,接下来他想怎么做。
葛磊道:他要带一支十人的队伍去剿灭这个金人的营地。
十人?
那时候的赵靖沂看着葛磊的眼中只有满满的震惊,难以想象这小子口气竟然如此之大,以十人之力就想去剿灭对方近四十人的营地。
但葛磊还有要求,就是这十人必须是他指定的人选。
后来赵靖沂才知道,葛磊要的这十人几乎都是同他一个地方来的,日常也都是以他为中心,不论做什么基本都是同进同出,相当于一个小团体。
除了要人,葛磊还要求每人都须配备大刀、弓箭等武器,以及一些火药火油。
这些要求并不难办到,赵靖沂甚至还觉得他的要求不高,只是以十人之力进入对方地盘敌四十人,他真不是疯了吗?
但葛磊坚定而未曾退缩一分的眼神告诉赵靖沂,这小子没疯,他是认真的。
赵靖沂衡量了许久,还是决定给葛磊一次机会。
毕竟葛磊的要求不高,他带去的也才十个人而已,哪怕真出什么事,于整个镇北军而言影响也不大。
于是就有了今日。
葛磊于今早天未亮便领着十个人出发了,他们不仅带上了赵靖沂分配给他们的武器及火药火油,还有金人的服饰,到时候他们会找一个地方换上。
据葛磊所说,他所探查到的那个小营地,雪厚不便的情况下步行约四个时辰才能到,赵靖沂算了算,这时候他们应该早到了,却迟迟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赵靖沂不知为何有些焦虑,他难免有些担心葛磊,也觉得此次他太过托大,以十敌四十,还是太过悬殊,胜算渺茫。
为什么他会担心一个与他只见过几次面的小兵?
赵靖沂想:也许是这小子合他眼缘罢。
与此同时,葛磊带着他的那十个人,已经在暗处埋伏了许久。
白天步行近百里路,哪怕寒天雪夜,夜深人静时葛磊的眼中也不见丝毫疲惫,他盯着远处那小营地的双眼似鹰如隼,锐利而清明。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影靠近了藏在雪地里头的葛磊,同他小声道:“老大,金人的营地里头都安静下来了。”
葛磊眼睛始终盯着远处已经没什么人走动的小营地,道:“再等一等。”
说完这句话,葛磊静了片刻,又道:“大头,怕吗?”
葛磊身边的人似笑了一声,道:“怕就不会跟着老大跑来吃这碗饭了。”
葛磊略侧过身看了身边这人一眼,道:“我们都是被遗弃的人,想要最快时间的建功立业、出人投地,没有什么比拿命豁出去还要更快的办法了。”
当金人营地里头,连守夜巡逻的人都抵挡不住沉沉睡意倒在一旁打瞌睡时,一支如鬼魅一般的队伍忽然闯入其中。这些人都戴着面罩,将脸挡住大半,挥起手中的武器见人便砍,第一时间破坏每一个人的行动能力。
有些金人警觉,虽然早早发现但当他们欲拿起武器喊人以及抵挡时,才发现自个儿甚至拿不起刀了。
也许到了这时候他们才能意识到他们晚上吃的食物有问题,但已经太晚了。
几乎没有任何的厮杀声,甚至没有花上多少时间,闯入的这些人处理完所有人后,将他们尸体集中于一处浇上火油,一把火给烧了。
营地里头的东西,值点钱的,能带走的他们都给连夜带走了,包括营地里头二十多头马。来时他们一路步行,回去时有马有车,速度都快了将近一倍。
第一次行动如此顺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人在路上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那个叫大头的人凑到葛磊身边,开心地道:“老大,你那迷药也太好使了,这么多人,竟真的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叫我们一砍一个准。”
葛磊骑着马走在前头,闻言才道:“可惜也就够用这一次。下次,我们就得真刀真枪的干了。”
大头一拍胸脯,没有丝毫畏惧退缩地道:“不怕,我们本来就是贱命一条,多活一日都是赚的!何况真成功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尝尝当人上人的滋味!”
葛磊朝他看了一眼,抿唇笑了一笑,策马继续前行。
快天亮时,葛磊等人才赶到了边城附近,他没有将昨夜从金人营地里带回来的车马粮食以及财物大大咧咧地就这么带到城中。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将人暂时安顿下来后,派出一个人回城通知他们剿灭一小支金人临时营地的消息。
赵靖沂一宿没睡,见天亮了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正想找个人出去查探葛磊他们的消息时,便听见有人进来通报道:葛磊他们有消息了!
赵靖沂眼睛一亮,赶紧道:“是什么消息?快快叫人进来说话!”
进来的人肩上扛着一个袋子,一进来便将袋子放下,然后对赵靖沂道:“回将军,葛磊带领我们十人于昨天晚上将百里地外的一个金人临时营地共三十七人已尽数剿灭,这是我等从金人身上扒下来的腰带,请将军派人清点!另,我等从金人营地里收缴的车马粮食等财物已尽数运到城外,请问将军该如何处置这些财物。”
第307章305、简不简单?
赵靖沂又惊又喜地看着进来的这名士兵,过了一会儿才叫进来一人去清点袋子里头的东西。与此同时,他问道:“你们昨日行动,可有什么伤亡?”
这名士兵道:“回将军,我等共去十一人,归十一人,无伤无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