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头聊着,但也一直没解开张夺心中的疑惑。
此前张夺对肖易说的话深信不易,毕竟人家身后的主子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打诳语?但叫自个儿的主考官几招制住之后,张夺对肖易此前描述温澜清的话产生了动摇。
故才有了今日的这句问话。
大约是见张夺面色不对,一个心细的友人便对他道:“若你真想知道温侍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可以多去打听。不过温侍郎是什么人,对我们此次的考试影响不大。这次武试外头这么多老百姓亲眼看着,温侍郎想从中动什么手脚怕是都不好下手。”
张夺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位友人却是一笑,道:“是么,我还当你担忧今日问的问题惹恼了温侍郎,怕他给你穿小鞋呢。”
张夺张口便道:“温侍郎不是这样的人——”
可最后一个字都尚未完全吐出来张夺便止住了声。
他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可话说出来了他才意识到他怎么就帮温澜清说话了?
就因为对方跟戏耍一样,轻轻松松几招就将他的战意击溃,再生不出一丁半点不甘不服,只想跪地求饶?
然后围在张夺周围的几人就看着他像卸了浑身力气那般瘫坐于椅子上,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头不语。
这之后肖易又来了一趟,说是恭喜张夺武试一举夺魁,还祝他文试顺利,还道因不想打扰他学习兵法,在文试结束前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并且在离去之前,肖易又给张夺送了一包东西,不过这次张夺死活不收了,还打算将此前肖易给他的那袋银子给还回去。
可肖易却道:“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番心意,张公子不收,是不是心里头瞧不上我家主子啊?”
张夺闻言手里的动作不禁一顿,突然才意识到这手上的东西一拿过来了,是真不太好还回去了。
张夺一时无法,虽然知道是烫手山芋,但到底还是将肖易手里的包裹收下,还有那袋本打算还回去的银子。
只是在回到屋里后,张夺一个人坐在屋中,盯着被他放在桌上的两样东西目光沉沉地看了许久许久。
转眼便到了文试前七日。
这一日沈越特地空了一天留在家里,帮忙收拾温澜清要去考场的东西,比如一些打发时间的书籍,能存放一些日子的食物,以及换洗的衣裳。
文试不比武试,武试可以开放让老百姓去参观,文试则需要完全封闭,主考官与监考官更是需要提前进入考场,准备文试的考题以及考试时的相应事宜。为避免考题泄露,这期间参与文试的所有官员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系。等考生出场,他们还得留下阅卷,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他们才能离开贡院。
虽看着严格,但与真正的科举相比这还算是轻松简单了,毕竟只考一天,考的内容也少,要求也比文举低。写字工整顺畅即可,卷面甚至可以有少量涂改。
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沈越不禁问道:“二爷,你当年考试时,是个什么情形?”
温澜清便道:“文举一般是春季也就是二月左右开考,故省试又称春闱。考试地点在礼部的贡院里头,分三场考,每场一天,要考三天,考的是诗赋、论、策三场。考生要领号子入舍,每一间号舍长宽也就一米左右,想要如厕则需要提前申请由巡视的兵吏领你过去。”
沈越道:“除了二月开考,那会儿春寒料峭,听着就挺冷的,别的倒也还行哈。”
温澜清对他笑道:“毕竟朝廷开办科举是为招揽更多人才去的,不是为了折磨人。不过即便如此,三场考试还是时不时有人被抬出去。”
沈越道:“这些被抬出去的人,要么是一门心思全在读书上了,要么就是心态不行然后身子就受不了了。”
说到这沈越想起一事,他道:“当初父亲送二爷去习武,可是为了防止此事发生在二爷你身上?”
温澜清摇了摇头,道:“倒也不是。说来那会儿父亲在蜀地任官,母亲带我去道观烧香拜神,是我师父主动出来说要收我为徒,道我与他有师徒缘分。母亲回去后将这事儿同父亲一说,父亲原没想让我习武,但打听到师父确实是个难得一遇通晓天文地理的厉害人物,这才一改想法同意送我去拜师。”
沈越听到这不禁道:“说来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曾见过你师父。”
温澜清对他笑笑,道:“我师父向来是个随缘之人,若是有缘,或许哪一日你们就能见上面了。”
沈越对他道:“你师父这般厉害,他会看出我的特殊之处吗?”
温澜清看向他,笑道:“我都能看出来,更别说我师父了。”
这话说得沈越气得想去打他。
原先他以为自个儿藏得严严实实,结果早叫这人看了个真真切切,他起先的那些纠结痛苦,茶饭不思,还想着什么破釜沉舟都是在自寻烦恼、自找苦吃!你就说气不气人!
玩归玩、闹归闹,等真到时间了要送人出门,一想到至少有十天半个月要见不到人,哪怕对方就在京城,沈越难免地还是有些不舍。
知道他心里头怎么想的,温澜清便拉了他的手温温一笑,道:“晚间你若是觉得夜里孤单,可叫小十月上咱们屋里来同你一块睡。”
沈越没好声气地白他一眼,道:“你是真把孩子当工具人了?你在家里时嫌孩子碍事了想把人安排到别的院里,这会儿又想着把孩子叫到咱们屋里来睡了?”
温澜清握紧他的手,笑道:“反正孩子也愿意,何乐而不为。”
沈越实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抬手还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你在我跟前可真没多少当父亲的样儿了。不必如此折腾孩子,咱们二人素日里一堆事儿忙得昏天暗地,白天一忙,晚上我能累得倒头就睡,如此一来这十来天怕是一转眼功夫就过去了。估计我连想你都还来不及,就等到你回来了。”
说到这,沈越声音一顿,他对着温澜清咧嘴一笑,并踮起脚尖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记得出来的时候别乱跑,到时候我带着三个孩子去接你,你一定能第一时间见着我们!”
温澜清将他的两只手一块握住,放在掌心里捂得发烫了才柔声说道:“好,为夫一定听夫郎的话,绝不乱跑,等你来接。”
不只是说要接,去的时候沈越还亲自将温澜清送进了贡院里头。
分别的话在家里头在马车上已经说完,因此下马车后温澜清只是与夫郎深深对视一眼,便转身往贡院走去,身后头还跟着个负责伺候他并背着行李的家丁。沈越则站在马车旁边,一直目送他,直至他走入贡院再看不见,才依依不舍地回到马车上。
这次武举文试使用的场地也是礼部的贡院,毕竟有现成的地儿,不用白不用。而且于文试考题一事上,礼部也是有参与的,也出了自己的官员前来监考。可以说武举试,兵部不止与禁军合作,也与礼部有合作。
温澜清两次来贡院,上一次还是默默无名的考生,这一次却成了主考官,心情大不相同。他走到那一排排无门无帘,甚至还会滴水漏雨的简陋考棚前时,忍不住就多站了一会儿。
温澜清进了贡院之后,便与各位考官为即将到来的文试做准备。
首先是出试题,这事儿须得在考前三天定下来,然后送至皇帝面前由他从这些考题中选出一到三个要考的内容,或者是皇帝自个儿另外出题。而且考题选出来后不必通知下头,直接封卷,直至考试时才会公布到考生面前。这也是为了防止题目被提前泄露出去。
第325章323、蛟龙入海
试题才是大头,这事儿一结束,剩下的基本就是些考场上的杂事了。比如如何布防,巡视,检查这些,但这种琐事基本不用温澜清去管。他只须留在贡院里头等待文试到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