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张夺虽然想知道温澜清到底是个什么人品,可接下来这十日,他始终还是将全部心思放在备考上。一心只埋头看书,只想钻研透手上的兵法军书,确保文试万无一失。
一转眼就到了文试这一日,张夺与几位友人天没亮就早早来到了贡院外头等候入场。等到贡院开门时间,每位考生都得排队一一接受检查,确定没有携带任何能够作弊,不合规矩的物件方才进入贡院。
这个过程持续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张夺与几位友人入场之后,按领到的牌子去找自己的号舍,期间不得随意走动交谈,若经发现一样会被赶出考场。
因为这会儿天渐渐冷了,哪怕他们都是武人,但要坐在这等无门无帘的开阔号舍里头一天,一身肉体凡胎还是难以经受得住,因此人人身上的衣物穿得都挺厚实。
张夺一路往里走,路上便与找到自己号舍的友人陆续分开,他领的号子靠的比较里头,等友人们都走了,他最后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进入号舍后便开始收拾。
哪怕贡院提前叫人将有些日子没用的号舍检查并清理过一遍,但到底收拾得马马虎虎,边边角角仍有不少灰,凳子和写字的桌子都须得检查调整,确保开考时真能用上不会耽误事儿。提进来的篮子里头放着笔墨纸砚及一些能够充饥的干粮,这些东西也得收拾好了,该摆桌上的摆桌上,该收好的收好。这地方一看就像是有蛇虫鼠蚁的,若是没放好将这些小东西招惹来了,怕又是一堆事儿。
等到在这见方的小空间里什么都检查了,也实在没事儿了,张夺这才坐下来开始闭目养神,等着开考时辰到了。
离开考还剩半个时辰的时候,在贡院的官员屋舍里头,被密封的试题终于能够开封。这事儿得由主考官温澜清亲自来做,只见他手持一把一指来长的小刀,当着众监考官的面将密封的卷筒上头的蜡给刮了,遂放下小刀打开卷筒,抽出里头的试题。
武举文试与文举一样也分三场,不过武举文试要考的内容相对简单,三场只须一天就能考完,不像文举试考一场要一天,三场须得三天。
而且武举文试与文举试考的内容也不一样,武举文试考的第一场是“对策”,第二场“经义”,第三场“案判”。
这三场分别对应的内容是时务,考生需针对边防、练兵、军制等现实军事问题撰写策论,考察其军事见解与实务能力;经义则要求考生通读《论语》、《孟子》,主要看考生对儒家忠孝节义等道德观念的理解,强调“武德”修养;最后的案判主在考察考生们处理军务文书的能力,如出现军营纠纷该如何解决处理等。
温澜清打开卷子看了下最后定下来的考题,发现他与兵部官员出的关于“对策”与“案判”的试题皇帝没动,只另外择了一题做为“经义”的考试内容。
但武举文试,最重要的就是“对策”与“案判”。也看得出来,皇帝对于此次武举,是实实在在给兵部放权了。
临开考还剩两刻钟时,由监考官拿着卷子出去读题,众考生需得提笔将监考官所读的考试内容记下来,若有不解,都须得在开考前提问,否则后果自负。
第一场考的是对策,一般与时务有关,正巧如今魏金两国开战,兵部所出的考试范围就围绕此事展开。问:可攻,可不攻?
问题越短,信息量越大。
有的人甚至可能看不懂问的是什么,但张夺不在此例。而且他预判到了会有这么一题,毕竟魏金两国打仗一事,举国上下可谓无人不晓。一开始打胜仗老百姓确实欢欣鼓舞,可随着战线拉长,时日渐久,老百姓就开始怨声载道了。毕竟打仗所耗不小,朝廷不断征兵征粮,是真影响到大家的日常生活了。对此,朝廷官员分成两派,也越吵越厉害。
有不少官员认为差不多就行了,更何况金国地处极北,天寒地冻土地贫瘠,咱们耗费如此巨大哪怕真打下来了,这样的土地又能给他们魏国带来什么收益?得不偿失啊。
另一派则认为既然已经打了,若不彻底将金国斩草除根,恐留后患。等到哪日金国卷土重来,届时再去打,怕是比现在所要耗费的更加巨大。
在此前提下,这句“可攻,可不攻”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一仗,到底要不要继续?
张夺看着这一题冥思良久,终于睁眼提笔,在洁白的纸上笔走游龙。
号舍里头众考生奋笔疾书,主考官的屋中,温澜清正在闭目养神。
身为主考官,他不需要亲自去监考,他也没有像武试那会儿一样出去走动,他就这么静坐着。屋外从监考官,巡视的兵吏,到考生,无人敢大声喧哗,一片寂静;而屋中,唯一能听见的动静便是时钟的秒针转动时发出的哒哒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澜清睁开眼睛,他先看一眼不远处放置的时钟,知道这会儿离开考时间也才过去两个小时,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透着屋外白光的窗户之下缓缓走过,在苍白的天色映衬下,他的剪影显得有些飘渺孤寂。
文试终于于天黑之前结束,哪怕有考生没有写完,时辰一到也只能交卷,否则就会被取消考试资格。
为防止舞弊,收上去的试卷须先得糊名誊录一遍,才能交由考官阅卷。从考完到阅卷结束,最快也要十天。这期间,考官为了不耽误出去的时间,阅卷基本都是通宵达旦地来。
在温澜清于贡院里头同一帮官员阅卷批卷的时候,沈越在外头还真一直没闲着。
主要是他怕一闲下来就会控制不住的思念,为防止有这个苗头,他真是有事儿就去干。带孩子,去军器监,处理商号上的事儿,样样他都没耽误。
而且温澜清不在家的这几日,岳子同给他来讯了,说他那出海快有八个月的二哥终于传消息回来了。
这条包铁的大船是沈越与岳子同共同出资出力打造的,因此沈趈在这条船上不再是个从属者,一个跟船出海的人,而是一跃成为了领航人,船长。也因此,这次的出海,航行路线可以说完全是由沈趈主导,他说想去哪便去哪。出海所需要耗费的所有开支,则完全由沈越与岳子同承担。
毕竟是由二哥第一次主导航行路线,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沈越便再三嘱咐过他切莫航行得太远。未知路线是需要一点一点探索发现的,一下贪多,怕是容易发生意外。
沈越说了这么多,他二哥看似是听进去了,但从这次航行的时间如此之长可看出来,他是真没太听进去。
沈越虽然知道他二哥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但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也不知道这一趟出海,他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才会迟迟没有传消息回来。
现在得知他终于传信回来,沈越才算是松下一口气,要不然他真没法跟父母和二嫂交代。
知道这事儿后,沈越专门抽了个空,领着小十月去见了岳子同一面。
岳子同一见他和孩子还挺意外:“哟,看得出来你挺担心你二哥,我昨个儿才给你传信,你今日就上我这来了。”
沈越对岳子同已经客气不到哪儿去了,都不用他提,自个儿就找了个椅子坐下,还放任小十月在屋里撒欢。
小十月出身在温家这种书香门第之家,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但到底被教养得规规矩矩。被放下来后先是跑到岳子同跟前甜甜一笑,乖巧地道:“岳叔叔好!”
岳子同被他这么一笑,笑得心都软了,拿起桌上摆的碟子就给小十月递去,“岳叔叔不知道你来,没事先准备,这是下头的人放的一些果子,你先吃着。岳叔叔一会儿再叫人送些更好吃的来。”
小十月接过碟子又是一笑,“谢谢岳叔叔!”
见小十月端着碟子到一边去了,岳子同才直起身叫来下人再送些孩子爱吃的小食进来,等下人出去了,他才同沈越道:“澜清兄还在贡院忙着武举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