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自个儿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给小十月授课,只好将此事丢给了温澜清去办,结果人家利用自己的关系,就这么找上了这位已经成为道姑多年的虞夫子。
这位虞夫子原只是在山中修行,鲜少会出来见人,原本不想接这事儿,但一拿到小十月的八字掐指算了一算,改口同意了。
道教凡事讲究个缘字,虞夫子算出温芷小朋友与她有这师徒缘分。
可能与前半生的经历有关,本身又修道多年的缘故,虞夫子如今不论做什么也就讲究个道法自然,她不会过多用世俗的伦理纲常去约束孩子,她还经常同小十月道:“学那些三从四德有什么用?学会了也不过是依附于别人的菟丝子,树倒则身亡。还不如多学些能傍身的本事,便是哪日一个人在外头,也能让自己饿不死。”
便是如此,因此这虞夫子教给小十月也不是大家小姐和哥儿都得学的三从四德,琴棋书画。这位虞夫子在山中修行多年,可谓天文地理都略通一些。她除了教小十月最基本的读书识字,还会因材施教,看他喜欢工术算学,也便会往这方面去指导。
只是学习就没有不苦闷的,小十月六岁之前自在惯了,这么一被束在屋里学这个学那个就难受。因此今日得知小父要出来迎接镇北军回京,他想也不想就要跟上,只可惜叫虞夫子给拎回去了。
尚夫人这些话一说出来,另外几位东家都纷纷问她具体情况。但尚夫人知道的也不多,方才就已经将知道的说得差不多了。几位东家见问不出来什么便又转移了话题。
最爱打听京里一些事儿的田三娘子一边磕着西瓜子一边道:“你们听说没,昭明郡主成亲了。”
其他几位东家“啊”了一声,沈越更是抬头朝田三娘子看去。
齐娘子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这事儿?”
田三娘子神秘兮兮地道:“没多久,就前两天的事儿。”
李娘子也忍不住好奇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怎么我们都没听说这事儿,昭明郡主成亲可不是什么小事儿,怎么就你知道了?”
田三娘子道:“嗐,因为这事儿公主府那头就没大肆宣扬,当然没什么人知道。我知道也是因为家里头正好有关系跟这事儿沾上一点。主要是这事儿也没什么光彩的,毕竟昭明郡主没几年就三十岁了,大姑娘了,这会儿才成婚,哪个人家想要到处宣扬?更何况,还不是昭明郡主出嫁,她这是招婿入赘,男方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家。”
这话说得几位东家当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沈越则问道:“田三娘子,真有此事?”
田三娘子直接伸手对天保证道:“我若说一句谎话天打雷劈。”
徐娘子道:“为何会如此突然啊?郡主这等出身,便是出了那档子事——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也无人敢置喙什么。”
当初李元保虽然找另一个女人将教坊司里头撞见萧玉竹的事儿掩下去了,但萧玉竹到底还是受此事影响,迟迟没有嫁人。大家原以为她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反正她是郡主,皇亲贵胄,哪怕不嫁人这辈子过得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但就在这节骨眼上,她突然却招婿入赘了。难怪几位东家听了都挺惊讶地。
田三娘子道:“这事具体如何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到一个内幕……”说到这田三娘子示意另外几人朝她凑过来,其他东家包括沈越在内,都不禁往她那头凑去,只想听听她要什么。而田三娘子等大家都凑上前后才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我就随便说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你们也别瞎外传。我听说,昭明郡主已经有身孕了。”
最后这句话直接听得另外几人都屏住了呼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响没动静。
简单一句话,透露出来的消息却相当丰富。
若萧玉竹怀孕这事儿是真的,那这孩子是谁的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是她这赘婿的?所以才会匆匆成亲,避免肚子大了叫人猜疑。
或者不是她这赘婿的?理由差不多也同上。
徐娘子先道:“这是,未婚先孕?”
齐娘子却一脸玩味地道:“便是未婚先孕,何以见得这孩子一定是这赘婿的?”
李娘子许是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不禁“啊”一声,然后以手掩住嘴,只露出一双错愕的眼。
田三娘子笑道:“李娘子性子较为单纯,许是不知道昭明郡主迟迟未嫁,并不单是当年她与西夏二王子在教坊司出的事儿。其实有心人应该能知道,昭明郡主是个不肯安分的主儿,经常往外跑,时常夜夜笙歌呢。”
话不用说太明白,说到这儿,脑子能转过弯来的人很快就能猜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李娘子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其实就是萧玉竹私生活不干净,爱与人厮混。
所以这赘婿说不得就是个挡箭牌,难怪悄摸没声地就成亲了,不敢太过声张。如此一来也好将怀孕的月份遮掩过去,等人察觉过来昭明郡主早已经成亲,又有几人会去深究她这孩子到底是几月份有的?
五哥赵靖沂率兵打下金国大胜回京,如此盛事,身为弟弟的赵安泽自然得早早入宫同其他兄弟一道迎接赵靖沂归来。
因为赵安泽一直同许谨住在郡王府的芙蕖院里,因此他出门基本也都是从芙蕖院里出发,这日也一样。
迎接拥有赫赫军功的镇北将军归朝是一桩大事,赵安泽入宫都得换上隆重的朝服。这套衣袍隆重也繁琐,一个人真不好穿,因此许谨便上前伺候他更衣。
期间,赵安泽的目光由始至终都停留在许谨身上。看他为自己套上中衣,宽袍,再系上衿绳,围上革带,再往革带上系上郡王佩饰。
他们在一块如今也有五六年了,赵安泽对许谨的情意不止没淡过,反而如获至宝,每日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块。
这日也是如此。
许谨见他衣襟处有几处不明显的褶痕,伸手去抚平时,却被他一把握住紧紧扣在胸前。许谨抬头看他,却见他另一只手更是环住自己的腰将他往身前一揽,头便倾了下来。
许谨赶紧挣了下,见实在挣不开才提醒道:“安郎,丫鬟们还在屋里。”
赵安泽不以为然道:“那便叫他们都出去。”
许谨见他不肯松开,只得无奈地又道:“时候不早了,你还得入宫。若是迟了,贵妃娘娘又该说是我误你的事了。”
赵安泽一听,脸上顿时浮出不满与无奈来,“行行行,我知道了。”说罢,赵安泽终于肯松开了被他紧紧搂于身前的许谨。
许谨见他脸上露出不虞之色,等人撒开手反而伸手轻轻握住赵安泽的一指,柔声哄道:“正事要紧,贵妃娘娘也是为你着想。等晚上你回来——”
说这到许谨止住了声,只是稍稍抬头,对着赵安泽露出一个欲语还羞的神色来。看得赵安泽一颗心都快化成水了。真恨不能将人再紧紧搂入怀中稀罕个够,可惜一想到他今日必须得进宫,否则他父皇母妃定饶不了他,也只能将这股冲动按压下去。
赵安泽正待要说什么,便见一直丫鬟进到屋里来道:“郡王,郡夫人过来了,说知道您今日要入宫,特地过来与许郎君一道送您出门。”
这郡夫人便是赵安泽去年娶的正妻,参政知事之女吕玉青。
赵安泽娶这女子原是不情不愿的,但吕玉青自嫁过来后始终安份守己,只规规矩矩地守着自个儿那一亩三分地。也并不对许谨的管家权有任何置喙,甚至看不出对深受夫君宠爱的许谨有什么嫉妒之心。整日对着许谨笑眯眯地一口一个谨弟,好似二人真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弟。最重要是吕玉青待赵珂也很亲厚,从她陪嫁来的嫁妆里头不知道拿了多少好东西送给赵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