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做木工那房子沈越当场便租了半年,想做学堂的房子他刚想定下来便被木言叫到了一旁,“越哥儿,你是要开学堂还是散馆,开学堂须得有功名在身之人担任塾师方可,即是散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办的。这事儿,你须得同二爷商议之后再决定。”
沈越被说得一愣。才发现他原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他知道古代办私塾手续繁杂,但他想办的并不是私塾,他只是想教孩子们认些字学会一些简单的算术而已,且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把孩子们聚在一块学习,本身就是件值得人注意的事情,若是弄不好,让人告到官府,他指不定吃上官司,说不得还真就让温澜清惹上一身麻烦。
沈越想了想后,决定听从木言的建议,暂且把这事放一边,找个机会同温澜清商量后再决定。
不过木工房定下来也算了却一桩事,明日,他便叫灾民区的孩子们将屋里头清扫出来,李同方收的那三根木材搬进来,木匠宋师傅也能住进来开始干活了。
别的不说,炭笔,木板字块这事儿总得先做出来吧,对,还有毛衣针也得做出来。哪怕学堂这事儿办不成,他教孩子们几个字,学点算术,总不会还引人闲话。
而这几日温澜清一直留在墨龙镇,一是这防疫工作他得盯着;二是因为防疫工作这事儿,墨龙河工地那边暂且停了一两日工,没什么人在干活,他去了也没什么事。
沈越从外头回来,刚一走进官邸大门,外头便传来动静,他转头一看,原是温澜清从外头回来了。
温澜清今日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他一大早就骑马走了,只带着一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壮丁。
沈越转身走出门外,等温澜清下马后方笑道:“二爷你回来了,二爷辛苦,快回屋歇歇。”
温澜清只抬眼淡淡一扫这个狗腿子样的人。
沈越嘴上说着二爷快回屋歇歇,实则一路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还跟进了明思院里头。
温澜清进了屋,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等下人送进来温水取一块帕子擦脸拭手后,才对一直等在屋里的沈越道:“有事儿?”
沈越也不废话,上来便道:“二爷,你说我租间房子,教镇上的孩子们识几个字,学点东西,成吗?”
温澜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后,道:“你想开散馆?”
沈越掀了下袍跟着一块坐下,“也没这么麻烦,我身上没功名,开散馆也开不成吧?”
温澜清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找个身上有功名的人记名,你出钱开。”
沈越双手捧起一张脸,“若教的人是我呢?我只是想让孩子们认得字,会算术,”
温澜清道:“你能教多久?”
沈越愣了一下,“啊,这……我在这多久……便……”
温澜清道:“学习并非一日一时之功。教书育人,都是百年大计。你若不能长久实施,切莫轻易去尝试。”
沈越整个人蔫了下去,他拿起一个空茶杯放在桌上摆弄,“我果然太理想化了吗?可让老百姓摆脱愚昧提高生产力,识字学习是最有效的手段。”
温澜清听着他嘴里蹦出的几个新奇的词,抬眼看向蔫蔫的他,问道:“你为什么会想要教这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为什么?
沈越还真不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这大约是现代人的一些毛病吧,若是非假日看到适龄孩子在街上乱逛,总忍不住去想这孩子怎么不去学校,为什么会在街上乱逛?
上学学习,这是现代社会每个适龄孩子必须要经过的一个阶段,可在古代,在这儿,却只是少数孩子能够享有的稀罕东西。
直截了当来说,沈越看到这么多孩子无所事事,或只能早早去干活,就觉得难受、可惜。
至于要怎么回答温澜清这个问题,沈越想了想后,道:“二爷,我让大虎帮我记灾民区里有几个孩子,几个不能出去干活的男人女人坤人,你知道他是怎么记的吗?他去找一把干草叶子,在上面结绳,一个孩子就将一张干草叶子扯断,一个男人就留一个完整的干草叶子,一个女人在干草叶子上打个结,一个坤人就在干草叶子上打两个结。二爷,我那时就在想,如果大虎识字,会记数,他是不是就不会再用这种麻烦的法子来算人数?如果纸贵,那我想办法尽量少用上纸还能教孩子去认更多字,如果笔贵,那我就尝试去做更便宜方便的笔出来,这样,是不是就能让更多的孩子识字算术了?”
第36章36、读书识字
“二爷,教孩子识字算术这事真不是我一时兴起。你看,大虎并不笨,他能想出这种办法来记忆就证明他不笨,他只是不认字不会写,所以只能用这种古早甚至繁冗的办法来记事。读书识字最重要的应该是开民智,启民力。不能读书的千千万万孩子里,有多少是笨的,如果他们能写能算,将会产生多大的能量?我也不知道能教他们多久,那就能教多久就教多久吧,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多教他们一些知识。”
温澜清喝尽一杯茶后放下空杯,道:“不必如此麻烦,你可以在当地找一个会写会算的人,由他来教,你提供你能提供的,包括你想教会孩子们的东西。”
“欸?”沈越眼睛一亮,一捶手心,“还得是你啊,二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越兴奋地抬腿就要走,但又很快想起他来这的真正目的,他冲温澜清道:“二爷,你说,这事儿……”
温澜清知道他想说什么,道:“你若开散馆,倒也没必要非得是有功名在身之人,更何况你教孩子也不是冲着功名去的,你同孩子们的父母说清楚便成。想开在哪儿谁人来教,最好也找墨龙镇里正商议一下。”
得了他这句话,沈越便知道这事稳了,开心地站了起来冲温澜清连连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二爷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我这便不打扰了,告辞。”
沈越前脚刚走,同温澜清一块骑马出去的那个汉子便走了进来。练家子耳力好,方才他在外头把他俩在里头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这汉子一进来便道:“二爷,你没同沈郎君说你今天是去干嘛的?”
温澜清今日这趟出门,为的便是前两日沈越交给他的水泥方子上的配料。
想要备齐这些东西在墨龙镇基本不可能,其他东西倒还好解决从临镇运来即可,铁矿渣就须得温澜清亲去临宾县县衙一趟。
温澜清是朝廷派下来处理水患的,有便宜行事的权利,哪怕他与县令同为七品官员,但临宾县县令还是矮他一等,需得听他的吩咐行事。一般情况有什么事温澜清写一份信件让人送过去即可,不过要动上铁矿这事,哪怕温澜清自己就是工部的,为防横生枝节,还是得他亲自过去同郑县令说一声。
巧的是,临宾县治下就有铁矿在开采,弄个十几二十袋的铁矿渣不成问题。
铁矿渣这东西其实用处不大,它就是冶铁过程中产生的废料,一般都是填埋处理,不过就算这玩意儿没啥用,也不是谁来拿都能拿走的。毕竟朝廷对铁矿从上往下管控都十分严格,若不是温澜清亲自出马,郑县令也不敢给。
也正因为温澜清这一趟,这事儿才算是成了。
郑县令保证最迟五天,这二十袋铁矿渣一准送到墨龙镇,同时间,沈越要的水泥配料表上的其他东西,也会陆续到达。
跟着温澜清一块去的这个汉子就是当初同他一块赶回京城温府处理温秉正生病一事的那个侍从,他是墨龙镇上为数不多知道温澜清与沈郎真正关系的人。临宾县县衙来回一趟都得三五个时辰,温澜清为了能当天去当天回,天不亮就出发不说,一路快马加鞭颇为辛苦,为的就是帮沈越去办事。这样的事儿,怎么能不同人家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