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拽着被子,重新躺好。
魏骁沉默片刻,也躺下了。
他才不信钟宝珠要睡觉。
默数三下,钟宝珠肯定忍不住出声。
三——二——
果不其然,魏骁还没数完,耳边就传来钟宝珠的声音。
“魏骁。”
“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到今日课上,刘文修和魏昂的表情?”
“看到了。”
“他们两个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脸都青了,乐死我了!”
“我还真想打他们几拳。”
魏骁说着,便抬起手。
正要枕在脑后,忽然想起什么,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刘文修笑里藏刀,魏昂屡次挑衅。总有一日,我要把他们两个揍一顿。”
“算我一个。”
“好。”
钟宝珠躲在被子里,又笑了好一会儿。
“好了好了,这回真的不能再讲话了,真的要睡觉了。”
“嗯。”
魏骁应了一声,又在心里默数。
三——
“魏骁。”
“又干嘛?”魏骁了然应道。
“你说……”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钟宝珠翻了个身,又从榻上爬了起来。
魏骁睁开双眼,果然看见钟宝珠趴在自己身旁,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靠得太近,魏骁身上不自觉僵了一下,就连呼吸也不由地停滞片刻。
他暗自往外挪了挪,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干嘛?”
钟宝珠撑着头,对魏骁的不自在毫无察觉,一心在想自己的事情。
“你说,魏昂这么坏,又这么恨我们,他以后会不会……”
他凑近一些,用气声问:“造反啊?”
话音刚落,魏骁便正色道:“他不敢。”
“万一呢?”
钟宝珠本不信鬼神。
可是刚才,他没由来的,又想起前不久做的那个梦。
他和魏骁被反贼抓走,挂在城楼上,用来威胁两个兄长。
他心眼大,做过的梦,一睁眼就忘了。
偏偏这个梦,他一直记得,记到现在。
现在说起魏昂,他就更怀疑了。
会不会……魏昂就是那个……
就在这时,魏骁一个翻身,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他双手按住钟宝珠的肩膀,把他扶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眼底神色,和他们吵架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只是多了几分果敢与沉稳。
“钟宝珠,不会的。”
“这阵子,我日日跟着兄长习武。”
“我已经舞得动长枪了,马上就能拉开五石的长弓了,我……”
话还没完,墙外传来三声钟响。
紧跟着,门外响起几个好友的催促声。
“宝珠!阿骁!”
“走了,去上武课!”
“你们两个待在一块儿,肯定没睡着,别玩了,快出来!”
钟宝珠下意识看了眼门那边,马上又转回头,看向魏骁。
魏骁却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看着自己的拳头,声音很低,却很笃定。
“总之,我现在很厉害,以后还会越来越厉害。”
“嗯。”钟宝珠看着他,点点头,“我知道。”
魏骁正色道:“魏昂不敢,他也不能。”
外面好友催促得急,钟宝珠想了想,最后道:“等过几日,我们找个时机,再说一说魏昂的事情。”
“好。”魏骁颔首。
这个时候,门外几个好友等不及了。
李凌带着魏骥和郭延庆,趴在门上,望眼欲穿。
“你们两个,怎么跟新婚小夫妻似的?”
“粘在床上了?叫都叫不出来?”
“快来啊!快来啊!”
钟宝珠和魏骁下了榻,套上外裳,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不要催了!”
两个人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
下午是武课,还是李凌的父亲,骠骑大将军教导他们。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锻炼根骨的时候。
所以他们一过去,大将军就让他们扎马步。
钟宝珠半蹲着,连续出拳,哼哼哈哈。
钟老太爷就在旁边看。
不错,老太爷午睡起来,还没回府。
不仅没回去,还来了演武场。
苏学士生怕怠慢了老太傅,特意派来一行宫人侍奉。
四个宫人搬来桌案,两个宫人抬来软垫,在演武场外摆好。
案上茶水点心,时鲜瓜果,更是应有尽有,清香四溢。
老太傅落座之后,还有两个宫人站在身后,为他打伞,遮蔽午后过于刺眼的日光。
老太傅端坐其中,一边品茗,一边看着自家孙儿习武,时不时还指点一番。
“将军,宝珠站起来偷懒了。”
“将军,宝珠在与你家李公子讲小话。”
“将军,我们家宝珠在摸鱼。”
这简直是……
钟宝珠扎着马步,像小狗一样,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太过分了!
早知道,他就不带爷爷过来了!
钟宝珠转过头,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凶巴巴地盯着爷爷。
爷爷,不许拆我的台!
盯着盯着,他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边上倒去。
“哎呀,我摔倒了!”
老太爷一惊,连忙站起身来:“宝珠!”
几个好友见状不妙,也伸手要扶:“宝珠!”
可下一刻——
钟宝珠一个“小鱼摆尾”,就从他们身旁游走,直直地冲着老太爷过去。
他一路跑到爷爷面前,抓起案上的瓜果点心,就往自己嘴里塞。
他一边塞,还一边喊:“我摔倒了!摔在栗子糕上了!摔在红枣糕上了……嗝……”
“钟宝珠,你在做什么?!快拦住他!”
大将军大惊失色,一声令下,几个好友一拥而上。
他们把钟宝珠团团围住,一边阻拦,一边探出脑袋。
“宝珠,你先别吃,给我一个。”
第27章 被罚
红枣糕,吃!
栗子糕,吃吃!
一口酥,吃吃吃!
趁所有人不注意,钟宝珠一个扭身,跑到爷爷面前,拿起案上的点心,就往嘴里送。
一口一个。
几个好友奉命拦他,抱手的抱手,搂腰的搂腰,使劲浑身解数,但就是拦不住这只“小饿狗”。
饿坏的小狗,就叫做“小饿狗”。
“宝珠,我们中午才去八宝楼吃的饭,你忘了?”
“就是啊!我们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你还打了两个饱嗝,你也忘了?”
“你有这么饿吗?非要抢老太傅的东西吃?”
钟宝珠吃着点心,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着老太爷,大声宣布。
“我不饿!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爷爷,是我把你带到弘文馆里来的,结果你竟然……”
“你竟然笑我!笑我就算了,你还向大将军告我的状!”
钟宝珠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挺起胸脯,振振有词。
“这是苏学士给老太傅的点心,但我是老太傅的亲孙子。”
“要是没有我,老太傅就进不来,也吃不到。”
“所以——”
“这就是给我吃的点心!”
此话一出,几个好友都被他唬住了。
就连老太傅本人,也不由地愣了一下。
是吗?是这样算的吗?
钟宝珠才不管他们有没有转过弯来,只觉得有点噎,想给自己倒杯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