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待白烟彻底散尽,李景安单薄的身形清晰地现了出来。
洞里的寒气似乎已经完全散去了,李景安稳稳地站在那,单薄的身体没有发抖的迹象,脸上也浮现出一点血色来。
“李景安!”木白忍不住喊了一声,“上来!”
李景安却没有理会,他小心翼翼的重新摸出了火折子,打开。
手腕轻轻一晃,一簇火苗立刻出现。
这一次火苗十分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往某个方向偏移的情况。
李景安微微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地靠近水面。
火苗虽然依旧摇曳不定,却不再莫名黯淡窒息,而是持续燃烧着。
李景安吁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剧烈的疲惫和寒意瞬间带着金戈之势席卷全身。
李景安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木白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景安,手攥的死死地,生怕一个错眼,这李景安便会立刻晕了过去。
“可以了,气体散了,能下来了。”
李景安定了定神,他慢悠悠的仰起头来,冲着木白的方向扬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明明在努力着试图将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可声音却逐渐微弱了下去。
“这方水眼被石灰中和过了,暂时安全。但需要继续扩开,连带洞口也要一并打的更大一些,方便对外换气。”
“除此以外,暂时需要多加石灰中和水里的气体,而后要静置澄澈半个月,方可使——”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顺着洞壁滑坐下去,立刻溅起几多冰冷的泥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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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李景安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醒来。
他整个人四平八稳的站着,脚下仿佛踏着一汪幽深的静水,没有实感。
每迈出一步,脚下便漾开一圈圈涟漪来,浅浅地荡开,又无声地消散。
他蹙紧眉头,下意识扬声喊道:“木白?王皓轩?刘老?”
没有人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碎片——
“疯子!他是个疯子!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修罗!”
“你们等着瞧!俺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
“落在他手里……谁都逃不掉!都得死——!”
那是牢房里张贵嘶哑而癫狂的咆哮,一声声砸进耳膜。
“成啦!县太爷真神了!这肥料闻着就跟俺们从前用的不一样!”
“那小苗苗也活的好好的哩!稻谷田谁试过了?俺们今年一定能过个饱年!”
是王家村的农户,围着那方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深色池子,啧啧称奇。
他们的身后,连片的苗田正绿得晃眼。
嫩绿的禾苗迎着风,舒展开叶片,漾起一层又一层柔和的浪。
“水!是水!出水了!真出水了!”
“快快快把青石板和那过滤的器物拿来!立刻就铺进去!”
“要喝上新鲜的水了!俺们再也不会因为饮水问题生病了!”
是杏花村和歪脖子树村的村民们,围着那口被明显拓得似小池的井,有条不紊的朝里面铺着石板和过滤材。
起初还只是一句、两句,零零散散的,落在李景安的耳里,不大真切。
可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最终汇成一片混乱的嘈杂,将他团团围绕。
无数画面随之浮现,环绕在他的四周,笼罩着他的头顶,甚至倒映在他的脚下。
刘老实忐忑张望的脸、张贵愤怒到扭曲的面容、王家族老激动得皱纹都在发光的笑颜……
王皓轩、刘三立、闻金……
还有数不清的、他曾见过却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喜色、怀疑、愤怒、期盼……
无数情绪在那些脸上流转,真实得可怕。
李景安胸口却蓦地窜起一股没由来的恐慌。
他猛地加快脚步,试图摆脱这些声音与画面的纠缠,甚至在这无垠的画面里奔跑起来。
可那些画面却如附骨之疽,紧紧相随。
纷乱的声响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
李景安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下一秒却脚下一崴——
他踉跄一步,重重摔倒在地。
双手触及“地面”的刹那,所有景象与声响骤然扭曲、撕裂,最终坍缩成一张熟悉的脸。
木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还不认错么?”
认错?
他有何错可认?
他做错了什么?!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李景安倏地抬头,质问的话才蹿到嘴边,却在看清木白身后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宽阔干净的水渠口,沉甸甸金灿灿的稻谷,绿油油迎风轻晃的菜蔬……一切看似繁荣美满。
可站在田埂上的村民们,却个个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如同失了魂的木偶,静静地、呆滞地望向虚空。
李景安彻底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声,一道刺眼的雪花纹骤然闪过木白的面容,那张俊朗的脸猛地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蓝色的对话框悬浮于空,上面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浅蓝色字迹:
【这就是你想要的繁荣吗?】
我要的……繁荣?
他怔忪片刻,还未开口,却骤然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自下方死死攥住他的衣襟,狠狠向下一拽!
李景安手肘一软,整个人失去支撑,还来不及反应,脸便已重重砸向漆黑的“地面”——
“啊——!”
李景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房门被猛地推开,木白几步跨入室内,手掌极其自然的贴上李景安的后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还好吗?”
李景安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身子猛地一僵,腰腹立刻朝前倾了倾,避开了他的触碰。
木白的手上猛地一空。
他视线慢悠悠的下移,落在那只空荡荡的掌心上,只一秒,脸色便沉了下去。
但几乎就在下一秒,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自然垂落身侧,又重复着问了一遍:“还好吗?”
李景安没说话,他细细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呼出一口气来。
眉尾一抬,眼角余光落在了木白的脸上,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我,又睡着了?”
木白点了点头:“你在洞——不,井底昏倒了。已经过去了七天。”
七天!
李景安倒吸一口气。
他这一睡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那井……”李景安忙不迭的问道。
“刘老盯着处理了。”木白平静的打断了李景安的话。
“井口由原来的四尺拓宽至八尺。”
“底部铺设了刷洗干净的青石板,四壁也贴砌了石板。”
“泉眼附近用生石灰覆盖了一层,上头还压了碎石子镇固。”
“今日已提了些水上来,正预备着测验。”
李景安松了口气。
有刘三立在这主持大局,他纵使有一万分的心要操,如今也可放下八千了。
李景安掀开被子,下了床。
木白已经将他的外袍取了来,递到了他的手里。
李景安自然而然的穿好了外袍,接过木白递过来的湿布摸了把脸后,问:“在哪儿弄?”
“在村口。”木白答道,“这次取的水量稍多,不便搬运,便直接留在村口处置了。”
李景安应了一声,急匆匆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