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20)

2026-05-11

  阿古朵怔住,下意识道:“可——”

  “放心,”木白冷声道,“白旗已举,……既往不咎。”

  ——

  好热……

  李景安只觉得一阵滚烫的热浪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在灼烧。

  身子虚软得如同一片飘零的叶,陷在层层叠叠的束缚之中,挣不脱、逃不掉。

  他无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脚虚软地掀动,好不容易从被褥中探出指尖,触到一丝微凉,就立刻被一双温热的手不由分说地重新塞回那片燥热里。

  “热……”他无意识的呢喃着。

  “听话。”耳畔响起了木白的声音,“你现在不能着凉。”

  那声音沙哑粗糙,好似嗓子里含着张千目砂纸似的,又沉又重。

  李景安迷迷糊糊地想,这得是熬了多少夜,才能把嗓子熬成这副样子?

  ……可这府里,又有谁敢让他这般不眠不休?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木白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顿时映入眼中,离得极近。

  他的面色苍白,下颌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的厉害。

  李景安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虚软地从被中挣出一只手,指尖颤巍巍地抚上木白眼下的那片青黑:“怎么……把自己熬成国宝了?”

  ……国宝?那是什么?

  木白一愣,手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又将那截微凉塞回被褥之中。

  “热!”李景安立刻皱起了眉头,小声的抱怨着。

  “忍着。”木白哼了一声,他脸上的担忧消失了,薄怒渐渐漫上了他的面皮,“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么?”

  “多久?”李景安眨眨眼,随口问道。

  他试图撑着坐起,可手臂却像是失去了大半的力气似的,有些不受控了。

  才刚刚抬起的身子立刻朝左一歪,栽落回了被褥之中。

  不痛,甚至还绵软的厉害。

  李景安歪过头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身下不知被垫了多少层绵软的被子。

  将整个床都垫的跟云堆儿似的软乎乎的,连个支撑点都没有。

  李景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来。

  怪道他在梦里都觉得热哩。

  眼下已是四月底了,日头一日大过一日的。

  再裹着这样厚的铺盖,怎么会不热?

  “十天。”

  木白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来。

  他只是俯身,手臂稳稳地穿过李景安的后背,将他小心地扶坐起来,又拿过几个软枕,仔细地垫在他腰后。

  “你烧了七天,昏了三天,今天是第十一天。”

  李景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木白。

  十……不,十一天?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这山里——”

  “火确实灭了。鬼气也确实被打散了。”木白面无表情的道,“这几日,几个村子里的人日日安排汉子上山巡逻,都没见着鬼气和火星子的痕迹。”

  “那片焦土——”

  “阿古朵日日安排人在那片焦土区域泼水,如今都湿润了。周遭的树木也伐去了大半,辟出数条防火的空地带。山风畅通无阻,连山下的燥意都消减许多。”

  木白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歪脖子村有位善宏老丈,早年治过山火,经验颇丰。”

  “如今那片地,已在他的指点下恢复平静。”

  李景安听罢长舒一口气,连带着发紧的肩颈都松懈了几分。

  幸好幸好,虽说他是昏迷了,可这云朔县终究还是人才济济。

  后续处置都没有因为他的昏迷而有所耽误。

  只是那南疆人,才归顺了大梁,又遭家园被毁,如今还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呢?

  “那些南疆人……”

  “阿古朵已带着全族下山了。”木白再次接过了李景安的话头,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波澜来,“两边虽有些摩擦,却没闹出什么乱子。”

  “杏花村腾出了不少空屋给他们住着。王皓轩和刘三立也将那水井法和肥料池子细细同他们说了。”

  “你这几日再不醒来,他们便要回山里寻个住处,再建家园了。那肥料池子也打算继续建的。”

  “还建?!”李景安瞪圆了眼睛,猛地昂起下巴,跟只受了惊的小猫儿似的,连虚弱的声音听着都大了些。

  “那满山的鬼气……还没叫他们怕够么?”

  他说着,又忽的想起那王家村来。

  村里的那个肥料池子不是也生出了鬼气么?

  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了。

  还有那被火燎了手臂的娃娃也不知怎么样了。

  烫伤可不比别的,换药恢复都是极难的,还容易感染。

  一时或照顾的不够周全,这娃娃的一生也就这样了。

  不行!他得赶紧去看看!

  李景安越想越是心急,额角顿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把掀开裹在身上的锦被,手掌撑住床沿,拖着虚软的身子就要往下挪——

  木白侧身,膝盖往前一送,不轻不重的压在了李景安的腿上,声音沉了下去:“你又要做什么?”

  “出去看看。”

  李景安推了推木白的压上来的膝盖,见推不动,这才抬起头来,对上木白的眼睛。

  “先前仅仅只是将那片鬼气尽数烧了去,可鬼气产生的缘故却还没同他们说。”

  “贸然再建,焉知不是又一次的鬼气弥漫。”

  “需得将其中的关窍细细的同他们讲明说透了,才好让池子可以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不止于此,王家村那娃娃的情况也得去看看。”

  “烧伤可不比别的,最是需要极小心养护的。不然,皮肤就会一层层的溃烂斑脱,直至瞧见了白骨。”

  “那娃娃如今才多大的岁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木白的眼神随着李景安那一句句脱口而出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里有无数的情绪涌动着。

  担忧、愤怒、不甘、还有些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绪。

  他这字里行间,念叨着都是这云朔县的百姓们。

  可他有半点想起过自己么?

  他为什么会昏迷十天?这烧的七日又都经历了什么?他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人,心里又是怎么样的着急?

  忽然,木白感到腿上一重。

  他目光直直的坠下去,落在了那只搭在他腿上的手上。

  “放心吧。”李景安的声音慢悠悠的传了过来,“我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

  “只是被那火的热度燎着了,又被烟熏伤了肺里。只要能醒来,就没事儿了。”

  木白的神色更加冷峻了,唇刚一动,李景安的手便在他膝上轻轻拍了拍。

  隔着一层衣料,那柔软的触感和温度竟让他心头一涩。

  再对上李景安那近乎恳求的眼神,所有驳斥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他终是败下阵来,喉头滚动了一下,默然将腿移开。

  李景安脸上霎时漾开一抹得逞般的亮色。

  木白眼神微动,忽然冷不丁地弯起唇角,朝他极淡地笑了一下。

  他俯下身,仔细地将李景安身侧的被子重新掖得严严实实,掌心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按。

  “躺着。”他轻飘飘的说道,“我去替你把人叫来。”

  李景安顿时抿起了嘴唇,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悄悄抬眸,飞快地觑了木白一眼,见他虽然神色平静,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凶猛后——

  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请求默默咽了回去,连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吧。

  那他……就在这儿等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