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42)

2026-05-11

  他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还没落地,就听得屋里头猛地爆发出李景安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

  “木白!你太过分了!给我站住!”

  “今日这苦东西,你必须也得给我也尝上一口!”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上的萧诚御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声道了句:“该!”

  让这李景安终日奔忙,却不知顾惜自己的身体。

  合该让他在下属面前服药,以他那般要强的性子,纵是为着颜面,也定会老老实实将药饮尽。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几乎事无巨细地映照着李景安的日常,自然也包括他百般逃避汤药的种种情状。

  若木白不在近前,他便偷偷将药汁倾入花盆、树根,甚或墙角旮旯。

  待木白前来查看时,又立刻装出一副被苦楚折磨的模样,眼尾泛红,眸光水润,委委屈屈地讨要一块饴糖。

  若木白就在身旁,他便寻尽借口推脱躲避。

  不是推说农桑事务紧急,便是借口案牍劳形亟待处理,总之定要将那碗药赖掉方休。

  故而这些时日为他煎煮的调理药汤,竟未见他有几次真正服下。

  萧诚御看在眼里,都不由的心生出疑窦来。

  依李景安这等娴熟的逃药手段,以他那般孱弱的身子,究竟是如何安然活到如今的?

  殿下众臣亦发出阵阵善意的低笑。

  工部尚书罗晋不禁捋须感慨:“合该如此!景安贤侄才多大年纪?合该有些少年人的跳脱朝气才是。”

  户部尚书赵文博也随之颔首:“确是如此。况且他身子本就不算强健,这般逃避汤药,于调养实在无益。”

  吏部尚书王显却是眸色微动,沉吟道:“或许……他的身子未必真如表现那般虚弱?”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深意:“这等逃药的熟练架势,非经千百回实践不可得。若他体质果真一贯孱弱,只怕……”

  王显虽话语未尽,然其中意味已然昭然若揭。

  只怕根本撑不到赴任云朔县,便早已埋骨黄土了。

  众人闻言,目光皆若有似无地扫向李唯墉,神色间俱是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李唯墉垂首屏息,面色青白交错,耳根泛红,喉咙在颈下来回滚动。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嘴里却是连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随着天幕展露的李景安日常愈多,他作为父亲的失职便愈发明晰,李府那些阴私晦暗的角落也随之暴露于人前。

  他心中五味杂陈的厉害。

  一方面,他竟隐隐盼着这李景安早日殒命。

  只要他一死,天幕或可停歇,那些从未外泄的家丑便也能随之掩埋,保全他最后一丝颜面。

  另一方面,他又渴望李景安能活下去。

  此子圣眷正浓,若能回京,必受重用,届时自己或可凭父凭子贵,仕途再进一步。

  李唯墉重重叹了口气,抬眼望向横亘苍穹的天幕,胸中蓦地涌起一股怨愤来。

  这天幕为何偏要事无巨细,连饮药此等微末小事也不放过?

  如此一来,倒显得他这个为人父者是何等刻薄寡恩了!

  可他明明……并非那般不堪之人啊!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王显忽然凑近几分,低声宽慰道:“子明兄不必过忧,陛下圣明烛照,心中自有明断。”

  李唯墉下意识抬眼望向御座上神色莫辨的萧诚御,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

  罗晋却朗声笑道:“景安这孩子倒是学机灵了,明明可直言说明,偏要吊着那孙彤的胃口,莫非是在报复祝山当日驱赶之仇?”

  赵文博闻言,摇头笑道:“那鬼气看不见摸不着,村县之间消息闭塞,尚未传开。此时纵然说破,孙彤也未必肯信。不如让他亲眼得见,心中震撼,自然信服。”

  “他此前不是提及,需先烧制某些比陶管更为紧要之物?”

  “依老夫猜测,只怕正是收集那鬼气的器具吧。”

  ——

  云朔县,王家村村后的空地。

  孙彤才刚颤巍巍地下了马车,目光便被眼前空地上那四四方方的池子攫住了。

  池子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巨大的破旧草席,那席子底下仿佛藏着一头活物,正不安地躁动着。

  席面不时被莫名顶起一小块,旋即又快速平复下去,周而复始,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孙彤死死盯着那一起一伏的席面,只觉得膝盖微微发软,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警报声在脑中嗡嗡作响。

  这情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性,仿佛下一刻就有不可预知的危险要破席而出。

  王皓轩正守在一旁,见李景安的马车到了,急忙迎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景安的手臂,将人稳妥地扶下马车。

  “大人。”他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学生已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当,附近几户人家也都暂时迁走了。”

  他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那不安分的池子,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难色:“这池子…如今确是照着您的意思弄好了。”

  “只是……只是这气生成的速度,远比学生预想的要快得多!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竟……竟已是这般模样了!”

  李景安顺着他所指看去,却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地宽慰道:“无妨。你选的这处本是下风口,四周开阔,气流通畅。”

  “更重要的是,此番填入池中的底肥,乃是早已完全腐熟之物,其所含易生沼气的有机质已分解殆尽,断然产生不了如此大量的沼气。”

  他见王皓轩仍面带忧色,便道:“若是心中实在不安,便直接揭开看看吧。本县令在此,无需担忧。”

  王皓轩闻言眼前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弯腰一把攥住破草席的一角,手臂用力朝身边一扯——

  池子立刻就露出了真面容。

  预想中熏人欲呕的臭鸡蛋味并未出现。

  池水虽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密密的大颗气泡,可看上去却一片“祥和”,甚至显得有些……平静。

  原来是泡泡啊……

  孙彤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忍不住摇头。

  这动静倒是大的厉害,跟底下养了头巨兽似的。

  他这般想着,凑近池边,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冒着泡的“汤水”。

  这就是那县太爷弄出来、又在县衙里传疯了的肥料池子?

  看上去稀汤寡水的,真能有用?

  孙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片绿意盎然的稻田。

  稻苗已然茁壮生长起来,一簇簇绿油油的秧苗迎风轻摆,好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忍不住咂咂嘴,心里暗自泛起了嘀咕。

  这长势可真不赖啊……看来县太爷弄的这肥料,确实有点门道。

  也不知道他弄点这肥料回去,泼洒在自家后院那两畦半死不活的菜地里,是不是也能叫那些稀稀拉拉的秧苗们“起死回生”,变得这般精神?

  可看着看着,他忽得想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心头又涌起新的迷惑来。

  他忍不住转向李景安,挠头问道:“大人,您不是召小的来丈量地势,预备起新窑的么?”

  “可这……这地上都已经挖出这么大一口池子了,坯料、陶土、还有那拉坯转盘、晾坯的架子,一大堆家伙事儿,往后该往哪儿堆放?”

  “这还有地方起窑吗?”

  “还有您说的地火……地火在哪儿?”

  李景安指着那口池子道:“地火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孙彤立刻就傻了眼。

  这这这!这不是那肥料池子么?!

  这好端端的池子,沤的是能直接泼进地里头,促进庄稼生长的肥料。

  哪里有一星半点的火来?

  孙彤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好一会儿才露出个苦笑来。

  这县太爷也忒会捉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