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丢几粒进嘴里用牙轻轻磕一磕,听着声儿脆生,吃着米香浓的,错不了!”
李景安闻言,又挪了半步,将目光放在了最下头和中间的那六株穗穗上。
这六株倒是无论从分支还有密度上不相上下的,只是下头的两株穗头上有点黑色的斑点。
那斑点小的厉害,几乎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景安有些迟疑了,这样小的毛病也需要被掐灭么?
或许,也可以留着待用?哪怕做个对照组,也比彻底掐灭了要强些?
他这念头刚起,那天幕里头的声音就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有一点点斑点都不行哦!我跟你讲哎,这是留种粮咯!是最严肃的事情咯!半点马虎都要不得的哎!”
李景安听罢,叹了口气,虽心有不舍,但还是狠狠心,掐灭了那两株苗苗。
剩下的一株,李景安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掐碎了一颗,露出来的米粒有小有瘪。
尝起来也硬邦邦的,一点米该有的味道都没有。
李景安眼神一黯,也只能放弃了。
天幕上,那声音里的厉色一闪即逝了,又恢复成往常的平静。
虚影也跟着摇身一变,变回了整株稻禾。
“第三桩,要看株型。”
“好种子的稻禾,秆子要粗壮,站得稳,风雨来了不易倒。”
“叶子要绿得油亮,到老熟时还能青枝蜡秆,那是根系壮、后劲足的表现。”
“你再看这稻禾底下,有没有冒出不该有的小分蘖?那叫‘脚毛’太多,争抢养分,留不得!”
李景安立刻蹲下身去,把头一歪,对着那仅剩的三株根部都仔细的看了看。
好在,这三株都挺争气的,没一个长出了脚毛。
“最后一桩,也是最要紧的!”
“得看它家世清白,性子稳当!”
“你细细回想,这九株里头,哪一株从出苗到抽穗,一路最顺当?”
“没闹过病,没招过虫,长得不疾不徐,该绿时绿,该黄时黄?”
“这种乖崽,才最靠得住,把它的好脾气传给下一代的把握才最大!”
李景安心头猛地一紧,脸色当即就变了。
方才他就觉着这稻穗长得邪门,里头怕是埋着甚么祸根。
可偏偏那会儿脑子就跟被泥糊住了似的,死活寻思不出关窍在哪儿。
如今被天幕老者这一点拨,他才豁然惊觉。
太快了!
从生根抽芽,到长叶拔节,再到抽穗灌浆,一切都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仿佛只在一念之间便走完了寻常稻子一季的光景。
没有暑气煎熬,没有暴雨倾盆,甚至连半只虫蚁都不曾见。
这哪里是天地间自然长成的庄稼?
这分明是被圈在琉璃罩子里、用尽机关催生出来的玩意儿!
顺当得叫人心里发毛。
天幕里的声音还在那谆谆教导着。
“莫贪多,小伢子!”
“种粮好比选将,兵在精不在多。”
“挑出那三五株顶顶好的,用心伺候,强过你囫囵吞枣留上一堆!”
可李景安已听不进去了。
他的心直往下沉,忽然抬起头,截断了老者的话头:“先生,学生以为,这番试种的结果……作不得数。”
“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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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鼠,我本想着,今天来个庆祝的万万,然后——乐极生悲,发了哮喘……直接一辆救护车送医院吸氧去了——
第89章
那天幕上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满是惊诧。
“你这伢子,几个意思咯?”
“稻谷都长成了,金灿灿的穗子摆在这里,咋就作不得数了?”
“又要搞么子名堂!”
“因为快。”李景安目光沉沉的看向那方天幕,“太快了。”
他这声音很轻,好似只是句留给自个儿的呢喃,才刚刚离了喉咙,就叫这唇齿开合间自然生成的风给吹散了。
直到现在,他才惊觉这天幕的问题所在。
这天幕上,有山峦,有河流,有田野,有稻种,还有这夹带着浓重口音、辅助教学的声口。
可偏偏,这声口的主人从未露个面。
即便偶尔现出个轮廓,也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子。
什么样的人,会始终藏头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答案几乎不言自明——绝非怀揣善意之辈。
李景安忽地眨了眨眼,只觉得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好似有冰冷的蛇爬过他单薄的脊背,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连脸颊都失了血色,变得煞白。
天幕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画面猛地一晃,一张布满皱纹的小圆脸几乎挤满了整个屏幕。
李景安瞬间立直腰杆,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来。
居然是他?
这系统开发好大的本事!
居然把这一位给请来了!
“哈哈哈!请我来的那人说,你这伢子不简单,心思比那河水还弯弯绕,没几个人摸得透你在想么子。”
“我起初还不信哩,今儿一瞧,还真是咯!”
“你说说,你这伢子,明明刚才还手忙脚乱,学得晕头转向的!这才多会儿的功夫,竟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那你倒说说看,是咋个发现不对劲的?”
李景安干笑了一声,尴尬的连手脚都不知道朝哪个位置放了。
没见着老者真容前,他心里头七上八下,早把最腌臜的猜疑都过了一遍,险些就要指着天骂这系统不是个东西!
可一瞧清那张脸,他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上立刻裂条缝钻进去才好。
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个儿怎能把系统想得那般不堪?
是!系统是常干那坐地起价的勾当不假!
是!系统是学那起子奸商,变着法儿叫你掏钱不假!
可偏偏就这一回,人家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不仅把先前那些疙瘩全抹平了,还落了个天大的好名声!
叫他往后连句抱怨都张不开嘴!
天幕上的老者见李景安只顾埋着脑袋,脸上颜色变来变去,青一阵红一阵,活像打翻了染缸,便知他这一瞬间该是把那想过的和没想过的全都想了一遍了。
脸上便不自觉的露出些无奈又宠溺的笑来。
这小伢子哎,心思怎的啷个深的?
他这不是没露出脸么?
想歪了想左了,不是都情有可原?
哪里就要这般去钻那个牛角尖了?
老者又等了一阵子,见他还是迟迟不吭声,便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伢子哎,别憋着不说话啊。”
“你说说看,是咋个发现不对劲的?”
李景安听得这问,只得把心一横,牙一咬,硬着头皮道:“学生……用过。”
这话一脱了口,他这心里自设的羞愧关卡就好似跨过了似的,剩余的话就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的从嘴里头秃噜了出来。
“您是不知道,这模拟实验室吧,跟外头您们常用的那种实在不一样。”
“他啊,能直接模拟外头的自然环境!”
“就拿我第一次使这个弄的那个【深度腐熟肥料】来说吧!”
“在第一轮【深度腐熟肥料】的时候,这系统分明能模拟出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已经这种情况下会导致的结果。”
“但这一次吧,就是太顺了。就跟外头的一切都会刚刚好似的,没得暑热,也没得大雨,更没得虫害。”
“可这可是西南,不止那雨一旦下起来,连着一个月都见不着个太阳的。”
“就这土地里,也都是自带虫卵的。怎么可能风调雨顺,一切都刚刚好呢?”
“也忒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