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朕凭什么相信你!”
【不必惊慌。我不属于这来,我来自于未来。】
【我是感受到了你心中有所困惑,故而前来,为您送来真正的人才,以解你燃眉之急。】
那天幕上的字说得有模有样,信誓旦旦。
好似他真能把这样一位人才给凭空变出来了似的。
可萧诚御如何肯信?
他心中所图谋之事,牵扯甚远、甚广。
要的不单单是于这县城建设上有所建设之人,还要于这军事、政绩上均有所建树之人。
可若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人才,他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不三顾茅庐,务必将其请回朝中做官?
若真请了回来,他又为何如今还在这忧心这云朔县该如何处理?
更何况,这诡谲的天幕本身就来路不明。
天幕似能洞察他的疑虑,字迹变换,又现出一问:【那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赌他能送来一个治国良才吗?
【对!】
新的文字跃然而出,斩钉截铁。
萧诚御心下一沉,警惕骤生。
他迅速环顾四周,殿内空旷,寂无声息,绝无第二人踪影。
【不必惊慌。我不属于这里,我来自于未来。我只是感受到了你的需求才找上门来。】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否愿意和我打这个赌?】
未来?
萧诚御眉头紧锁,心中仍是疑其为怪力乱神。
但他终究开口问道:“赌约是什么?”
【没有赌约。我察觉到你的困境,而我也需要用你的困境来完成我的任务。对我来说,这是互惠互利。】
【但如果依照你的理解,赌约便是,一年时间,我给你一个人,帮你打造一座逐步走向繁荣的县城。】
【如果你赢了,你将收获一座逐步走向繁荣的县城和无尽的新知识。】
【如果你输了,也没有代价。因为我来自于未来,带不走属于这里的任何东西。】
萧诚御心底里全然不信。世间岂有如此能人,若有,早该名动天下,为他所用了。
更何况,既是赌约,岂会只有得,没有失?
这来自未来的异物,莫非真是专程来行善的?
可云朔县如鲠在喉,尤其是其地处西南边陲,可以贫瘠,却绝不能生乱。
权衡再三,他终是点了点头。
刚一点头,一股异香忽地窜入鼻息,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人已身在通往云朔县的颠簸官道上。也正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骑着毛驴、哼着古怪小调的李景安。
“哎……”萧诚御轻叹一声,眼底泛起复杂的波澜,低声自语,“李景安啊李景安,待你回到京城,站在朕的面前时,可还会记得你我在这云朔县共度的种种?”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景象悄然隐去,再次浮现出两行熟悉的字迹:
【欢迎回来。】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萧诚御缓缓靠回座椅上,良久,终是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是,你赢了。朕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朔县。”
“你要朕做什么?只要不危害大梁,朕都可以应你。”
【没有代价。也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完全得到了。】
——
众人簇拥着云大夫来到县衙后院,只见院门大开,里头赫然晾晒着一大片鼠尿泡。
每一个尿泡都似被精心处理过,外层厚厚的油脂膜剥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最薄透的内皮,在日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众人一见这情形,心里都咯噔一下,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之前虽也来听过木白小哥讲解注意事项,却从没听说要剥得这样干净。
况且云大夫要的是鼠尿泡,这剥得只剩一层薄皮,还能作药吗?
刘三娘忍不住开口:“云大夫,您看这些……还能用得上么?”
云大夫望着那些被处理得极薄的尿泡,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昨夜县太爷才说服他,带他来看时,这些尿泡还只是初步撑开晾平,怎的一夜之间,就变成这般模样?
他下意识朝院内望去,并不见李景安坐在院中。
只见堂屋门虚掩,从门缝透出的光线里,隐约可见李景安正蹲在地上,手持小刀,不知在仔细处理什么。
云大夫心头一紧,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顿时锁紧。
这县太爷,怎的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他难道不知自己底子虚透成这样?
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若是突然晕厥,可如何是好!
众人见云大夫皱眉,却都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心疼药材被“糟蹋”,纷纷急着解释了起来。
“云大夫您别急!俺们当时抓的老鼠可多了,肯定还有没剥这么干净的,俺们这就进去找!”
“是呀云大夫,县太爷这么做是有缘故的。他要做种子改良,需用这尿泡薄膜搭棚子,带油的透光不好,才剥干净的,绝不是故意糟践药材!”
“您千万别生气,俺敢打包票,县太爷真没坏心!”
云大夫听他们七嘴八舌地为李景安辩解,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哪里是气什么暴殄天物?
且不说这本就算不上天物,单看这满院的细致工序,他也明白李景安所图非小。
他气的,是这位县太爷全然不顾惜那副破败的身子,在此强撑劳作!
只是,碍于昨夜与县太爷达成的“协议”,云大夫不便将满心忧虑说破,只得将手一摆,故作淡然道:“老朽岂能不明此理?只是见药材形态已改,无法入药,未免觉得可惜罢了。”
他顺势吩咐众人:“这些确已不堪药用。快去瞧瞧是否还有未及处理的存货,若有,速速取来。”
大家伙一听得了这话,便都一窝蜂的涌入了院子之中,嚷嚷了起来。
“县尊大人!您在吗?俺们来求点东西!”
“李大人!俺们进来了,那尿泡可还有存货?俺们县里的云大夫回来了,正等着这味药呢!”
“县尊大人?您在堂屋里头么?”
刘老实就搁在那堂屋里头站着,望着李景安亲手处理这些个鼠尿泡,心惊胆战的厉害。
生怕这县太爷一个不小心就割伤了自己的手,沾染上了那些个污秽病气来。
如今听得了外头的嚷嚷声,便知道是云大夫照着昨晚的计谋行事了,不由得松了口气,赶忙对李景安道:“大人,大家伙儿都来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李景安这会儿子正忙着剔净手中尿泡上最后一点油脂呢,闻声指尖微颤,刀尖一偏,竟在手背上划开一道细口。
血珠霎时沁出,落在这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了。
刘老实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快步上前,对李景安道:“大人,您的手!”
李景安摆摆手,示意刘老实别慌张,然后随手擦掉了上头的血珠,这才撑着一旁的方桌,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将腰腹往桌沿上一靠,双目紧紧闭着,试图忍过那忽然就泛上来的一阵阵眩晕来!
托大咯……
李景安扯了扯嘴角,露出抹浅浅的苦笑来。
自寅时醒来,他便将那些初经熏制的鼠尿泡挪进屋内,着手二次处理。
这一忙便是整整一个早上,不仅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连身子都几乎固在一个姿势,未曾变换。
先前全神贯注时不觉得,此刻猛然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才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景物旋转模糊,脚下虚浮,险些站立不稳。
他这心底忽地漫上一丝对木白的思念来。
要是木白还在这儿,定会早早将温热的饭食端到跟前。
更会掐着时辰,不由分说地将他从这堆活儿里拽起来,断不会容他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骨吧……
外面的询问声愈发大了,一听便知道是都聚到了门口,可又碍于身份,不敢进来。
李景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走吧,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