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190)

2026-05-11

  “然而,打造合格的铁丝,其工艺之复杂,远非处理硬木可比。”

  “需经反复锻打、拉拔,方能得到粗细均匀、韧性与硬度俱佳的材料。”

  “这其中的功夫,比打造一把上好的镰刀只怕还要费时费力。”

  “更何况,如今这全县抢收在即,你昼夜不息,全力赶制那手持收割器,尚且恐时间不足。”

  “若再分心研究这更为复杂的打谷机,尤其是耗工费时的铁丝弓齿……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张铁匠听到李景安的顾虑,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将那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声音洪亮地反驳道:“大人,您这话可说得不全对哩!”

  “咱们县里明面上是只有小人这一个撑门面的铁匠,但小人手下还带着三五个徒弟呢!”

  李景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张铁匠这话,倒是点醒了他。

  他之前只虑及张铁匠一人之力有限,却忘了其手下还有一批虽未出师,却已掌握基础技艺的徒弟。

  “哦?”李景安神色缓和,露出颇感兴趣的模样,“你那些徒弟,捶打拉拔的基本功可还扎实?”

  “制作铁丝,要求粗细均匀、韧劲十足,可不是寻常铁活。”

  张铁匠见县令有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您只管放心吧!他们虽说还没到能独立开铺的程度,手艺也嫌毛糙。”

  “可这些年跟着我,别的不敢夸,这抢大锤锻打、拉风箱看火候,尤其是捶打拉伸铁胚这些基础力气活,那是个顶个的扎实!”

  “平日里打造农具,最重的捶打、最细的拉拔,都是他们来做。”

  他越是往下说,那脑子就跟那被抽出了线头的毛团似的,越是清醒。

  连说出口的话,也都沾上了积分少见的逻辑来。

  “大人您想,这打谷机的核心,一是这滚筒骨架和传动结构,二是上面的铁丝弓齿。”

  “骨架和传动,关乎整体稳固,须得小人亲自操刀,马虎不得。”

  “但这成千上百根需要弯曲的铁丝弓齿,正是考验耐心和重复功夫的活儿,恰好可以交给徒弟们去办!”

  “小人可以先带着他们,统一打出合格的长铁丝,定好弯曲的规制,再由他们分头去弯制、打磨。”

  “如此,小人便能集中精力,先确保手持收割器按期交付。”

  “待收割器的主力部分完成,小人便可转而专心打造打谷机的核心部件。”

  “而那时,徒弟们的铁丝弓齿想必也已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组装上去。”

  “两不耽误,时间衔接得刚刚好!”

  张铁匠这番安排,确实是个切实可行的法子。

  李景安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但收割器乃当务之急,你须亲自督造,确保万无一失。”

  “打谷机之事,可先让徒弟们着手准备铁丝材料,待收割器大局已定,再全力推进。所需铁料,报与……”

  李景安略顿了顿,将目光落在了那显然有些茫然的王皓轩的身上:“王皓轩核准即可。”

  “谢大人信任!”张铁匠喜形于色,连忙躬身应下。

  一旁的王皓轩却是听得傻了眼。

  这县太爷不是在和那张铁匠讨论着这神乎其神的工具么?

  怎的话锋一转,这核准铁料、调度物资的差事,竟轻飘飘地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诧异地看向李景安,眼神里满是困惑。

  李景安将他的疑惑尽收眼底,却不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王皓轩,若本官没记错,你明年有下场乡试的打算?”

  王皓轩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端正神色,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确有此意。”

  李景安点了点头:“皓轩,你苦读圣贤书,求的是金榜题名,位列朝堂,这自然是正途。”

  “但你可曾想过,若科场之上遇到经世济民的策论题目,破题之后,你当如何下笔?”

  王皓轩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就要将自幼熟读的经义套路脱口而出。

  无非是引经据典,将古圣先贤的治世良言重新编排,再缀以几分个人见解。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这般写法,与天下举子有何不同?

  他自问并非文采斐然之辈,若循此旧例,注定要湮没在千篇一律的试卷之中。

  李景安将他这番挣扎看在眼里,轻叹一声:“策论之道,除了引述古今,更要扎根实事。”

  他抬手虚指窗外远山下的田畴,声音渐沉:“你核准铁料,看似琐碎,亦是末技,最入流不得。”

  “殊不知此番末技却关乎农时,关乎一县百姓今年的肚皮。”

  “你需要懂得如何权衡轻重缓急,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做出最有利的分配。”

  “你需要与张铁匠这样的匠人沟通,明白何为可行,何为虚耗。”

  “这其间,有筹算,有沟通,有决断,更有对民生的切实体察。”

  “这些鲜活经历,就是你将来策论中最锋利的刀刃,最独到的见解。”

  “而其中最要紧的一点,就是要明白,民之根本,从来不是某一事、某一物独大就能成就的。”

  “就好比这秋收大事,光有良种不够,还需改良农具;有了利器还不够,更要统筹分配、把握天时。”

  “若只盯着收割器这一处,却忽略了打谷、仓储等其他环节,便是因小失大,最终功亏一篑。”

  “为政之道,正在于懂得让各方技艺相互辅佐,让诸般人事各得其所。”

  王皓轩听着,不觉已挺直了腰背,眼里闪着笃定的光来。

  李景安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扬起个淡淡的弧度:“我将铁料核准之事交给你,就是要让你亲身体悟,唯有多方筹谋,方能成就真正利国利民的大业。这份阅历,将来就是你独一份的策论根基。”

  “而这份体悟和实绩,将来就是你独一份的策论根基。”

  王皓轩闻言,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县太爷,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他自幼苦读,寒窗十数载,所求不过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盼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从此脱离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圣贤书上说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他倒背如流,笔下文章也曾洋洋洒洒,论及民生疾苦、经世济民之道。

  可直到此刻,直到李景安将这沉甸甸的、关乎一县百姓口粮实际的差事交付于他,并点破其中深意,他才恍然惊觉自己过去那些高谈阔论,不过是隔靴搔痒,是悬于云端、不接地气的空想!

  真正的“民”,不是书卷上一个轻飘飘的字眼,而是王家村乡亲们看着稻穗时那既喜又忧的眼神。

  是王老五跪求新农具时那粗糙的手掌和额头的急汗,是张铁匠琢磨改进时那专注得发亮的眸子。

  真正的“济民”,也绝非几句漂亮的策论可以囊括。

  它需要懂得铁料几钱一斤,需要计算一日能收割几亩田,需要权衡哪个村的稻子熟得最早、最等不得,需要在银钱、人力、时间都捉襟见肘时,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李景安给他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那扇隔在圣贤书与真实世界之间的厚重大门的钥匙。

  让他能真正弯下腰,去触摸这土地的温度,去倾听黎民百姓最真实的呼吸与脉搏。

  这份信任,这份点拨,重于千钧。

  王皓轩喉头滚动,鼻尖发酸,万千感慨与感激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学生……学生明白了!定不负大人栽培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