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88)

2026-05-11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扰了正凝神思索的李景安似的。

  “要不……俺们走吧?换几个人来?”

  “这、这也太邪乎了……”

  被叫做山子的汉子,一张脸黑的跟摸了层锅底灰一样。

  换人?

  换谁?

  要是没个明白说法,换谁来不都得栽在这坑里?

  他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就不是么?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弄明白这土啥时候会塌,塌之前又会有啥兆头,而不是两眼一闭,扭头就走,旁的就不管不顾了!

  山子凶巴巴的瞪了那两个胆子小的一眼,定了定神,问向李景安:“县尊大人,您说这土容易塌……那塌之前,会不会有啥响动?”

  李景安略一沉吟,道:“若是肉眼去看,与旁的倒是没什么不同。只是会多出几道裂缝来。”

  “或许不算深,但都是竖着下来的,好似是有人在上面举刀从上而下的劈下去,力道之大,震裂了土壁。”

  “若是有人在其中挖凿,就便能听见细响。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土渣子往下掉,砸在人身上生疼。”

  他顿了顿,仿佛怕他们听不懂,又打了个比方:“就像掏那经年没清的老灶台,灰结成了块,看着囫囵,你拿火钳一捅,先是‘沙沙’地落灰渣。”

  “再使点劲,里头便传来轻微的‘咔咔’声,这时候已有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若还不停手,等那灰块自己酥了,根本不用费力,稍一碰,就整块整块地塌垮,露出底下更大的空当。”

  山子听完,脸上霎时血色尽褪,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这不正是他方才经历的么?

  那不断往脖领子里钻的土末、那隐约的脆响、那后来一碰就哗啦啦掉的硬土块……

  他当时只当是土质坚硬难挖,自己一时用大了力气,挖碎了抱团的土块子而已,何曾想过这居然是塌方的预兆!

  他猛地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原、原来那就是要塌啊……”

  李景安立刻听出异样,急上前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刚才是不是遇着这些动静了?”

  山子面如死灰,重重点头,后怕得舌头都打了结:“是……是!全、全对上了!”

  旁边的刘三笠听得了这话,霎时变了脸色。

  他一个箭步抢到井口,几乎将大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眯起老眼,借着昏昏的天光,仔细审视坑壁。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那后心立刻冒出层细密的汗星子来!

  那看似坚实的土壁上,竟真隐约横亘着数道难以察觉的细密裂纹!

  坑底还散着一层厚厚的、新落的土屑。

  东一摊西一块,正正应了李景安所说的征兆!

  刘三笠猛地缩回身子,心口咚咚直跳,好似揣了只兔子。

  “俺的娘诶……”

  他忍不住低喃一声,嗓音都发了虚。

  幸好!

  幸好自己多年经验养成的那点机警,觉出不对立马喊了停!

  若是再晚上一刻……

  底下的那个后生,恐怕就……

  刘三笠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语气不由得放低放缓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思。

  “既如此,那……那可有什么稳妥的新章程?还是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刘三笠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不大认同的。

  这一整片只怕都是同样的土质。

  便是换,也都大差不差。

  更何况,这里是水源的中心,没有比这更加适合的地方了。

  李景安见刘三笠信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忍不住低低喘了口气,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稍缓了缓,才说道:“刘老,情况恐怕比学生想的更急。既然裂缝已现,必须立刻处置。”

  他伸手指向井口:“头一件,立刻将这井口往外扩。至少扩出三尺余。”

  “这不是白费力气,是给咱们自己留出腾挪闪避的‘保命地’。”

  “万一上头真有土石滚落,也有地方躲,不至于直接砸在人头上。”

  “第二,赶紧搜寻左近能用的物料。旧门板、破桌面、废石条,哪怕碗口粗的硬木枝子也行。”

  “得立刻给这已经露出来的井壁‘穿上盔甲’,用这些东西顶实、撑牢,防着它眼下就塌!”

  “第三,往后绝不能再图快一挖到底。须得像‘剥葱’一般,一层一层来。”

  “挖一层,就用木板石材撑好、箍紧,确认稳妥了,再往下探下一层。”

  他说至此,略一迟疑,又轻声道:“还有就是……最好再找些细长的竹筒来,越长越好,要中空透气的。”

  刘三笠听得全神贯注。

  前几条他立刻懂了,无非是加固维稳的道理,虽费事,但方向明白。

  可这最后追加的竹筒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细溜溜的竹竿子,能顶什么用?

  分散不了半分力,费劲找来何用?

  “竹筒?”刘三笠忍不住问,“要那玩意儿做啥?咱这是掏井,可不是做箫笛。”

  李景安耐心解释:“刘老,这沉降土层压得瓷实,气息不通。”

  “若等下挖得深了,人在底下,万一碰上地底淤积的浊气,容易昏厥误事。”

  “将这竹筒探入深处,或可通气换气,暂作试探。”

  “再者,若突然涌水,也能借此先判明水深水浊,有所预备。”

  刘三笠听了这话,立刻恍然大悟,眼中疑虑渐散,不由得点头感叹:“原来是这个缘故,倒是我漏了一层了。”

  “既如此——”

  他顿了顿,猛地转身,冲着那几个还发愣的汉子嚷嚷起来。

  “都还愣着干啥?!没听见李大人的吩咐?!”

  “快!去村里搜罗木板、石头!赶紧扛过来!”

  “山子!你腿脚利索,去找细长竹竿,要空心的!快!都动起来!”

  “等等,你们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再多叫些人来!”

  “既要扩井口,人手立刻就得翻倍!快去!”

  那三个汉子如梦初醒,忙不迭应声,四下奔忙而去。

  ——

  京城,紫宸殿。

  萧诚御的眼底便闪过一丝切切实实的欣赏来。

  这李景安,总能在看似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关头,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拿出一个更具操作性、更切中要害的明确章程来。

  硬生生将僵局打破,让事情得以继续向前推进。

  这份于危局中快速反应、另辟蹊径的急智与实干能力,实在太过难得!

  户部尚书赵文博听着李景安那番关于土地沉降的危害的说法,心中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想起几桩旧事。

  类似的文书,户部确实接收过不止一次。

  但底下郎中的批复往往是“地动所致”或“地基不固,责令地方自查”,归入了寻常灾异一类。

  他本人虽也曾过目,却因政务繁忙且于此道不甚了了,并未深究。

  如今经李景安这一点拨,方才惊觉那竟是土地沉降之兆!

  想到此处,赵文博背后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持笏出列,来到殿中,声音沉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陛下,李景安……呃,李县令方才所言,真如醍醐灌顶,令臣茅塞顿开。”

  “臣细细回想,户部以往确曾接到过数起地方呈报的类似灾情文书,所言迹象与李县令所析土地沉降之兆颇为吻合。”

  “只因臣与部内同僚识见不足,未能如李县令这般洞察根源,皆误判为寻常地动或工筑不固,草率处理了事。”

  “此事,暴露出户部在勘验灾情、辨识根由上,确有重大疏漏与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