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桑渡听出来了,那些被他省略掉的内容是什么。
父亲喊他跑的声音,母亲最后的模样,哥哥挡在密道口的身影。
他没有说,但桑渡知道那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这辈子都抹不掉。
桑渡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感觉他的心跳依然很稳,不像是在讲述自己最痛苦的往事。
可那件衣料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桑渡没有去抚平那些皱褶,只是翻过手,将他的手指握住了。
“经过这些年的调查,我知道了凶手是谁。”李季真说,“顾崇远,金丹后期巅峰,出身大家族,势力比我家大得多,族中也有不少金丹修士。除非我能进阶到金丹后期巅峰,才能报仇雪恨。”
他努力了百年。
从外门弟子做起,没有资源就自己挣,没有功法就从底层搜罗。
他进过无数秘境,闯过无数遗迹,好几次差点死在里面。
他杀过比他高数个小境界的敌人,也杀过背叛过他的“朋友”。
他踩着这些人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到了金丹初期。
可金丹初期和金丹后期巅峰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我不想等了,那个人寿命将近,快要坐化了,他杀了我们家那么多人,自己却安安稳稳地活到寿终正寝,这不对,这不对啊……”李季真喃喃道。
“我要在他死之前找到他,当着面告诉他,我是谁,我要他死之前知道,周家还有人活着,我要让他知道,既然敢做出灭门这种事,也别怪反噬自身家族!”
顾崇远不就是仗着自己出身修真大家族吗,以前出过元婴期修士,就敢做出这种的行为,那么,他灭了顾家,也算以牙还牙了吧。
此种深仇大恨,怎么能不对等!
怎么可以不对等!
李季真呼吸急促起来,眼眶泛红,眼底的恨意浓得像要滴血。
桑渡没有说话。
毕竟李季真不需要安慰,也不想要安慰。
他忍了这么多年,把这些话压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现在说出来了,他自己会把那些情绪收拾好。
桑渡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自己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那玄天剑莲,能让你到金丹期,不止金丹初期。我们两个人会一起往上走。剑主和剑灵修为对等,我才能把所有的实力都使出来。”才能报下自己这血海深仇大恨,才能心境圆满进阶元婴。
桑渡点点头。
“我会炼化的,再痛苦也会。”
李季真没有再说话。
他收紧了手臂,将桑渡更紧地箍在怀里。
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他闭上眼睛,将眸中的情绪一同遮掩下去。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池塘边的小云已经缩进了壳里,老松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
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暮色模糊了,一层一层地往天边铺展,最后消失在深蓝色的夜幕里。
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条河道。
第43章 真哥,我要进去了。
桑渡休息了三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不是真的在睡,就是不怎么想动。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他眼皮上,他就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云从池塘里爬出来,慢悠悠地穿过院子,从门缝里挤进来,趴在他榻边,把脑袋缩进壳里,陪他一起发呆。
李季真这三天没怎么进房间,桑渡透过神识知道他一直在忙。
有时候在静室里翻典籍,有时候在院子里摆弄那池从秘境带回来的水,有时候去灵田采了一些灵草回来。
桑渡没有问他在做什么,也没出去看。
因为李季真在准备炼化剑莲的事,那些东西他不懂,也帮不上忙。
他能做的就是把身体和心绪都调到一个好的状态,不让李季真多费心。
李季真在说完自己的身世后,便交代他,这几天保持心情愉悦,这样心境才没有破绽。
所以这三天里他也看了不少风景。
清晨的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薄薄的一层,铺在灵田上面,像盖了一层白纱,日头升高了雾气就散了,露出底下翠绿的灵草和泛着银光的叶片。
傍晚的时候夕阳从山脊那边照过来,把老松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看着这些美景,心里那些从秘境带回来的紧张和疲惫就一点一点地散掉了。
果然,看风景就是能缓解糟糕情绪。
三日后,李季真来喊他。
桑渡跟着他穿过院子,来到李季真原本住的那间正房。
他住到这里这么久,进这间屋子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李季真平时都在静室打坐修炼,这里几乎不怎么用,可以说是闲置状态。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心”字,笔锋苍劲。
屋子中间多了一个浴桶,硕大,几乎占了半个房间。
桶是木质的,颜色很深,表面没有雕花,桶里盛着奶白色的药液,热气从水面升起来,带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桑渡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浴桶看了好一会儿。
“啊?我要泡药浴啊?”他有点懵。
他以为炼化剑莲就是像修炼一样,盘腿坐着,然后把剑莲吸收了就行,没想到还要泡澡。
“嗯。”李季真走到浴桶边,伸手探了探水温,“这样才不会过多吸收剑莲精华,免得你承受不住。幸好那池水带了大半回来,不然还真配不起来。”
看来李季真的雁过拔毛型习惯真派上用场了。
桑渡一边心中感叹一边站在门口没动。
他看了一眼浴桶,又看了一眼李季真。
李季真正低头检查桶里的药液,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带起一圈细细的涟漪,衣袍的袖子垂下来,在热气中微微晃动,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
桑渡轻咳一声。
“真哥,我要进去了。”他暗示道,嗓音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调子。
“嗯。”李季真应了一声,没抬头。
桑渡等了片刻,又开口,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你……要看我脱衣服啊?”
李季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纳闷,像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先前在秘境,我就想问了。”李季真站直身,“我们是道侣关系,更换衣物何必要避着。”
桑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道侣,咳咳,虽然他没有正式答应过,但没有否认就代表着同意了。
毕竟秘境前,李季真向卫明亭介绍他的时候说的是“这是我道侣”,回来以后也没改口。
这样一来,双方也算是心意相通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当着面脱衣服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心口跳得有点快,脸也开始热了。
“那个那个……我害羞嘛。”他嗫喏着,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只剩气音了。
李季真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没说话。
他不太理解这种害羞,在他的认知里,两个人既然已经是道侣,又双修过那么多次,身体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在这种小事上扭捏实在没有必要。
“有何好害羞的,已双修,有名分,何必在此等小事上扭捏。好了,快点脱掉衣物,都脱干净,这样才好浸泡药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