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促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浴桶里,检查水温是否合适,药液浓度是否足够。
桑渡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想说“你转过身去”,又觉得这样太矫情了。
李季真说得对,双修都双修过了,他浑身上下哪里没被看过摸过,现在来害羞,好像确实有点晚了。
可他控制不住,每次被那双眼睛看着,他还是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耳朵发烫。
他咬了咬牙,抬手去解衣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然后他径直跨进了浴桶。
药液没过腰身的时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水面晃了晃,奶白色的水纹从桶边荡开。
药液是温热的,不烫,刚好比体温高一点,贴着皮肤渗进去,像无数根细细的针尖轻轻刺入毛孔。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那股苦涩的药香从水面升起来,萦绕在鼻尖,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李季真走到桶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盒。
盒子打开,凉意从里面透出来,桑渡睁开眼,看见了那株玄天剑莲。
九片花瓣还是和刚摘下来时一样,银白色的,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在药液的热气中泛着淡淡的光。
李季真将剑莲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掐了一个法诀,指尖灵光闪动,点在花瓣上。
第一片花瓣亮了一下,从根部开始,银白色的光沿着花瓣的纹路蔓延,像溪水流进干涸的河床。
光越来越亮,花瓣开始缩小,从边缘向内卷曲,最后化作一滴银白色的液体,从花瓣尖滴落,落在浴桶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奶白色的药液和那滴银白色的光融在一起,颜色没有变,但桑渡感觉到水温升高了一点,药液贴在皮肤上的触感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温热,而是带着一丝刺刺的麻意。
李季真重复这个动作,一片一片地将花瓣炼化。
每炼化一片,水滴落进桶里,水温就升高一点,麻意也更重一些。
到第五片的时候,桑渡开始觉得不太对。
那股麻意从皮肤表面往里面渗,像有人拿细针在他骨头缝里扎,不疼,但难受,像蚂蚁在爬。
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李季真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
“疼吗?”他问。
“不疼。”桑渡说,“就是有点麻。”
“好,如果难受记得同我说。”
“知道知道,我会说的。”桑渡勉力笑了笑。
李季真没有说话,继续炼化剩下的花瓣。
第六片,第七片,第八片。
桑渡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股麻意已经变成了钝钝的胀痛,从骨头里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撑着他的骨骼和经脉。
他抓住桶壁,指节泛白,本来花瓣似的粉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且抿成一条线,没有吭声。
第九片花瓣落下的时候,整个浴桶里的药液都亮了一下。
奶白色变成了银白色,光从水面透出来,照得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
那股胀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桑渡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喊停。
李季真将空了的玉盒收回储物袋,在桶边垂眸看着桑渡。
桑渡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脸色有点白,嘴唇这会却成了红色。
他的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但他在忍,更没有喊停,说“我不炼了”。
这和他平日里怕疼怕苦的娇气性子,倒是不太相符。
李季真心下微疼,伸出手,指腹落在桑渡的眉心。
灵力从指尖渡过去,像一条细细的河流,顺着桑渡的经脉往下走,帮他引导那股银白色的光芒,不让他被撑得太难受。
桑渡感觉到那股灵力,松了一口气,身体不再绷得那么紧,靠在桶壁上,任由李季真的灵力带着剑莲的药力在他体内走。
“别睡。”李季真说,声音很轻。
“没睡。”桑渡闭着眼睛说。
李季真没有再说话,手指一直按在桑渡的眉心,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帮他把那些横冲直撞的药力一点一点地收拢引导归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浴桶里那层银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桑渡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而是透出一点淡淡的红。
他的呼吸也稳了,靠在那里,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清醒着。
李季真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收回手,站起身。
他将榻上的被褥铺好,走到浴桶边,弯下腰,将桑渡从水里捞了出来。
桑渡的身体湿漉漉的,药液顺着他的腿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李季真一眼,又闭上了。
李季真用干净的布巾将他身上的水擦干,抱起他,放到榻上,拉过被子盖住他。
桑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就睡着了。
李季真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眸光沉沉,似有无数金色小剑虚影在里头盘旋。
……
浸泡药浴非一日之功。
玄天剑莲这等天材地宝,炼化起来自然不能一蹴而就,李季真算了一下,说是要足足泡上七七四十九天。
桑渡不免苦中作乐,心里想着这个天数倒是耳熟得很。
仙侠小说里,锻器也好,炼功也罢,但凡碰到这个数,多半是要成了。
他这么一想,觉得那浴桶里的药味都没那么苦了,浸泡时也没有那么令人难受了。
第44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随着最后一片花瓣的药力渗入经脉,桑渡丹田里那颗五色金丹终于成形了。
没有雷劫,也没有天象,悄无声息的,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慢慢发芽,顶开最后一块碎石,见到了光。
他在浴桶里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灵力在掌心里流转,青绿色的,比筑基期时浓郁了不知多少倍,像一条小溪汇成了河,水流不再细弱,而是有了自己的方向和力量。
或许他身为剑灵化身,进阶之类,同寻常修真者并不一致。
但好在也结丹成功了,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期修士了,咳咳,就是法术掌握依旧只有半桶水都没有的水平。
而身为他的剑主,李季真的修为也随着他的结丹节节攀升。
不过短短数月,便从金丹初期一路走到了金丹后期巅峰。
两个人的灵力在契约中交融循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不分彼此。
不过玄天剑莲的精华并没有被全部吸收,大部分都储存在本命剑中,像一座沉默的粮仓,为以后突破元婴备足了积蓄。
毕竟这可是玄天为开头的天地灵物,一界之中,恐怕数量寥寥。
“好像快内门大比了啊。”桑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
自从结成金丹后,他这一年都没怎么出过山谷,最多就是去找程圆聊聊天,次数也不多。
主要是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修为,毕竟金丹期在外门弟子面前实在太扎眼了。
他每次去都让李季真帮他压制修为,控制在炼气中期的样子,和程圆说说笑笑,打听打听外门的八卦,再悄悄给他们留些灵石和丹药。
程圆每次收到东西都推辞,说太贵重了不敢收,桑渡就说是李师叔赏的,程圆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
有这些资源打底,程圆和沈沉在外门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修为也涨得快,程圆已经是炼气四层了,沈沉更高一些,炼气六层。
“真哥,内门大比你要参加吗?”桑渡问。
李季真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闻言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