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不是透过镜子看沈沉蕖被别的男人牢牢占据。
终于镜中与沈沉蕖紧密相连的是他自己。
沈沉蕖抿着唇瓣,挨过那一阵眩晕,才艰难出声道:“好啊。”
聂兆戎一滞。
吊灯的辉光将沈沉蕖脸颊上的泪滴照得水波粼粼,像时下艺人爱化的钻石泪妆。
他竭力平复着呼吸,道:“当牛做马,也要看你忍不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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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时日,沈沉蕖秉承着生命在于折腾的原则,对聂兆戎实施了一系列惨无人道的举措。
时不时将窗帘扯下来,吩咐聂兆戎踩着数米高的梯子重新挂上去。
浸透了他的水的床品,要聂兆戎全部手洗。
聂兆戎购买的书籍、置办的画具,他每一样都不满意,每次都挑出无数个瑕疵,要聂兆戎重新准备。
偶尔有一点点体力时,他便变回九尾小猫在室内跑酷,爪垫盖在聂兆戎鼻子上试图让男人只能用口呼吸从而变丑,然后被男人一手抓起捧在掌心里乱啃一通。
奶油浓汤喝了一口丢给聂兆戎喝,蛋挞啃了一半丢给聂兆戎吃……
总之聂兆戎只能吃他喝他剩下的。
生病发烧时也不改变,打的就是传染给聂兆戎的主意。
只是聂兆戎每回都痛痛快快地照做,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仿佛自带屏蔽所有病原体的基因。
入夜后聂兆戎凑上来,沈沉蕖只允许他躺好,继而冷漠地坐在他脸上。
他咬重了还要被沈沉蕖挠脸。
……
从早到晚,一出接一出,沈沉蕖自己都累了。
聂兆戎却全盘接受,甚至积极主动、干劲十足。
壁炉里的火一直烧得很旺,室内暖香氤氲,完全阻隔了山间的幽冷。
日落时分,沈沉蕖坐在玫瑰花窗前,面对着画架。
画布上一片橙红亮金,华丽得几乎凄艳。
聂兆戎立在他身侧,手中捧着雪色发丝。
分作三股,松松交错勾连,试图给他编一条侧麻花。
聂兆戎对他的头发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早晚洗漱时,聂兆戎便亲手给他戴粉色猫耳毛绒发箍,一手挽着他的长发,一手给他洗脸。
经常琢磨着给他编一些花里胡哨的发型,戴上各种各样的宝石以点缀。
沈沉蕖身上也一直是聂兆戎准备各色的睡袍,纤细的绑带、薄软的绸缎、半透明的纱。
这些时日所有的衣料加起来,未必能凑够那张大床的一张床单。
但这么一点点衣料的造价却很昂贵,包括他使用的画具、日常的吃食等,也都价格不菲。
并且聂兆戎还聘请了一位大厨上山来负责他的饮食,顺道传授聂兆戎厨艺。
沈沉蕖不知道聂兆戎的钱从何而来、合不合法,只知道聂兆戎会不定期下山去,而这些时刻便是他寻找脱身之法的机会。
可他日积月累将这建筑物搜过一遍,都不见自己的手机。
要么是聂兆戎已经扔掉,要么便是随身携带。
没有手机,除非他能像聂兆戎一般在未经人工修饰的野山如履平地,不然他就需要一样性能过硬的交通工具,但这也不好实现。
又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原本他想等到聂宏烈做完这场美梦,再回到现实中去,继续他未完成的事,走向他的结局。
如今好像可以尝试那条捷径。
沈沉蕖手中刮刀涂抹的速度渐渐放慢,他眼神变得悠远。
恍若飘出窗外,拂过不远处一片几乎直上直下的陡峭断崖。
只是这些年多少次重病垂危都没能要他的命,跳下这悬崖又会如何?
可以实现吗?
可以吗……
“沈沉蕖!!!”
腰间遽然传来千钧之力,急不可耐地带着他后撤。
沈沉蕖意识倏地一醒,视线聚焦,自己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松散慵懒的侧辫被山风吹散,发丝飞舞飘荡,犹如落雪。
这风实在冷得似荆棘一般刺人,顷刻间刮得皮肤骨骼一同发痛。
聂兆戎掌心贴住沈沉蕖的脸,又摸了摸他腰腹四肢。
只觉他整个人都被冻透、成了埋在雪地里的冰块。
于是急急将人托着臀抱起,挪到壁炉边上。
挪过去了也没分开,让沈沉蕖清瘦的身体完全嵌在自己广阔的怀中。
一边给他重新梳理头发,一边絮絮道:“以后不要这么探出去,太危险了!这里是顶楼,而且外面不是平地,掉下去的话怎么办!”
沈沉蕖依在聂兆戎身上,身体柔软,乍一看实在乖巧和顺。
可他轻轻仰脸,颈项弯出一道修长流畅的弧度,冷若冰霜道:“跳下去会四分五裂、尸骨无存吗。”
最后两个词用得决绝惨烈,聂兆戎瞳仁霎时间一缩,沉声道:“不要胡说……那个男的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了他寻死觅活?”
壁炉火焰通红,沈沉蕖脸色却仍是冷玉般白得透明,他不带一丝温度道:“就算没有聂宏烈,我也不要一直困在这里。”
聂兆戎扣住他肩膀道:“我没有想剥夺你的自由!只要你想,我当然想和你去旅行、去看海、去逛市集、去在游艇上不分白天黑夜地做!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他能做的我也都能做,你忘了他吧!”
沈沉蕖方一张口,聂兆戎却仿佛不能再听他那两片漂亮的薄唇里吐出任何绝情的字眼,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沈沉蕖长睫剧烈颤抖着,脆弱的抵抗不起作用。
呼吸被彻底夺走,白皙脸颊染上缺氧的绯红,从眼尾一路蔓延至耳尖。
聂兆戎一手垫在他腰后,避免他身体直接接触墙壁。
另一手托住他后颈,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颈子纤细修长,几乎填不满聂兆戎的手掌,微凉皮肤被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战栗。
聂兆戎啃咬他下唇,激起细微刺痛。
沈沉蕖无意识发出一声轻哼,原本推拒的手失力地下滑,又艰难地蜷起。
压抑的口耑息逸出唇齿,又立即被更炽热的亲吻吞没。
唇瓣被吻得秾丽湿红,他满脸都是水迹。
蓬松慵懒的侧麻花又散了个七七八八,整个人凌乱不堪。
玫瑰窗的彩光流转在沈沉蕖眼瞳。
聂兆戎生着薄茧的拇指抚过他绯红的腮,仿若抚摸一捧正融化作水的冰雪。
把人吻得承受不住的是聂兆戎,抱小孩似的把人紧锁在怀中的是聂兆戎。
可一直紧绷着身体、患得患失、一败涂地的也是聂兆戎。
沈沉蕖推开他的手,带着一脸旖旎桃花色,嗓音冷淡道:“你口欲期还没结束吗。”
“有你在就不会结束。”聂兆戎手背贴了贴他额头。
沈沉蕖这体质令人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适才只稍一吹风、情绪稍一波动,便有点低烧。
聂兆戎抱起他走向床边。
从床头柜抽屉中摸出退热贴,拨开沈沉蕖额发,严丝合缝地贴好。
沈沉蕖闭上眼,拽着被子边缘盖过头顶。
聂兆戎又给他拉到下巴处,道:“不闷得慌吗?”
沈沉蕖身体转了个方向,背对着聂兆戎。
聂兆戎俯身吻他后颈。
这截白净秀气的小颈子萦着幽幽的雪薄荷香,在男人眼里充满柔弱可怜的杏柚惑力。
一两下就每攵感地红透了,可沈沉蕖偏生一声不吭,只是身体细细地发着抖。
他还病着,聂兆戎舍不得他晕过去。
忍住狠狠咬下去的冲动,道:“馡馡,你当时说,这里是聂宏烈的梦。”
“但就算这里是虚幻的,在现实生活里,我也一定一样地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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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沉蕖醒来时,聂兆戎并不在。
体温已然恢复正常,可发烧引发的乏力仍未消退。
沈沉蕖脸陷在枕头里,缓了缓呼吸,才起身拉开窗帘,暖煦的金光顿时铺洒开来。
室内气味并不浑浊,想来聂兆戎早起通过风。
但沈沉蕖仍然抬手推窗,想略微呼吸一下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