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颔首应是,江星卉担忧道:“那您身边……”
“我有人选。”沈沉蕖道。
这片区域皆是行政司法等机关及掌权者住所,没有企业或商圈,又时常紧急戒严。
因而民众基本不经过此处。
行驶在平坦无人的大道上,江房二人的神经始终绷紧着。
三年前,那个贫苦出身的司法官助理经沈沉蕖推举上位。
当日沈沉蕖一直心神不宁。
下班时,他叫上了那位姓季的新任司法官,让对方坐上他的车,一同去吃了个便饭。
车子驶离司法院后不久。
停车场内,季司法官省吃俭用攒了十年才舍得买的一辆平价代步车,突然自燃并爆炸。
而沈沉蕖这边,餐后将季司法官送回家的途中。
在一个拐弯处,沈沉蕖轻踩刹车,但车速分毫未减,反倒诡异地开始升高。
几乎只是弹指一挥间。
“啪啪”两下,沈沉蕖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推着还没醒悟过来怎么回事的季司法官跳下车去。
“嘭!”
车辆撞烂并冲出护栏,车身烈火熊熊,夜色中如一蓬壮丽的巨大烟花。
两人性命无虞,但被迸溅的气浪给推出大路。
道旁俱是山坡,两人翻滚几圈才停下。
季司法官当场昏过去。
鼻腔吸入的皆是烟熏火燎的糟糕气味,沈沉蕖眼皮似有千斤重,意识也快要支撑不住。
身体倏然腾空而起,脸颊覆上一只粗粝滚烫的大掌,轻轻摩挲他细嫩的肌肤。
从腮边一路摸到颈侧,又亲了亲他的唇角。
一道嗓音模模糊糊,几乎紧贴在他耳边,亲热暧昧道:“学乖了吗,小院长?”
沈沉蕖濒临昏迷,辨不出对方的音色,却识得这淫邪的语气。
他强打起最后一丝清醒,扇开对方的脸,冷冷道:“滚。”
原骏驰兴致勃勃地笑了一笑,毫无热脸贴冷屁股的挫败,反倒餍足而享受地吻了吻沈沉蕖掌心,每一处藏香的指缝都不放过。
沈沉蕖抽了他那一下后,已经彻底失去力气,只半睁着一双寒如深雪的眸子,不屑看他一眼,将脸扭向一边。
原骏驰见沈沉蕖这任人为所欲为的脆弱情状,喉结来回滚动。
几乎等不及想囚住他的羽翼,锁住他的傲骨,让他乖乖当自己掌心里的一只小小omega,再不会处处与自己为敌。
原骏驰知道,自己对沈沉蕖抱有极为复杂的情感。
他爱沈沉蕖。
他十分欣赏沈沉蕖这目下无尘、不可征服的清高样子。
甚至沈沉蕖给东议院找不痛快、给他使绊子时,他都觉得沈沉蕖有趣至极,想看看这只九尾小猫的爪子究竟能伸多长,更甚至,他钦佩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他怜惜沈沉蕖。
他希望沈沉蕖这清高多在床上用一用,而非宁可摔一身伤也硬是要走这荆棘丛。
他恨沈沉蕖。
他享受沈沉蕖的敌意,但他恨沈沉蕖和自己站在对立面、却与那么多惹人厌的狗亲近,恨得想毁掉沈沉蕖。
他自我安慰。
沈沉蕖这样的态度,从某种意义上不也是特殊对待他?他终究也得到了独一份的。
原骏驰单手抱着沈沉蕖,另一手举枪,只一瞥便瞄准了季司法官的眉心。
越是丧尽天良的犯罪分子,越不会认为自己是坏人,只会觉得错都在他人,自己永远事出有因。
原骏驰亦然,在他看来,权力的用途就是让自己随心所欲,要不然掌权做什么?
季司法官今天死在他手里,只怪季司法官挡了他的路,又没本事自保。
他未曾迟疑,枪一抬,便内勾食指。
然而子弹未出,虎口却骤然一痛,枪支脱手,啪嗒落地!
——原本迹类昏迷的沈沉蕖,在他欲杀季司法官的瞬间,眸光蓦地冰冷莹亮如寒星,抬腿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
“当着我的面杀人,”沈沉蕖眼下漾开薄红,明艳凄楚,像在绝望中挣扎出一点狠意,说话只剩气声,却清晰入耳,字字如雪飘零,“原骏驰,你把人命和法律当什么?”
原骏驰却是惊叹于他此刻璀璨夺目的美丽,简直色授魂与,连呼吸都屏住。
于是眼露赞赏,不由自主地抬起手。
“砰!”
从另一个方向,一枚子弹电射而来,擦过他手背!
原骏驰手心瞬间出现一道破口,血液流出。
如果方才他手再进毫厘,此刻便会成为残了一只手的废人。
他转身看向子弹来处。
秦作舟不知何时立在道旁,手臂平举,枪膛仍遥遥对着他的头颅。
面对沈沉蕖时的豪爽宠溺、面对民众、下属、养子时的沉稳威严。
在秦作舟脸上统统消失不见。
他手抵扳机,全然面无表情,冷漠肃杀。
第20章 位高权重(20)
那日,东议院议长原骏驰左胸中枪,险些丧命。
而当晚,原氏庄园无故走水,原家扑救到翌日中午才彻底灭火,财产损失不计其数。
此事以后,每托举一人上位,沈沉蕖都会与之说清所有利弊。
没有一人退缩,但暗杀也不可避免。
在人选敲定后当日,沈沉蕖都会亲自送人回家……和秦作舟一起。
其实还有训练有素的私人保镖暗中跟随,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没有沈沉蕖,也足以保证这些人的安全。
所以,沈沉蕖与这些司法系统的新鲜血液一同走这一程,只是他作为上司与老师,手把手教给学生的最后一课——哪怕从年龄来看,他比这些学生中的部分人还要年轻。
车也是那时换的。
为他一人专门定制,采用弹道保护、智慧云脑和核心装置重点强化。
达到最高装甲级别,比军用装甲车的防护要求还要严格,足以对抗近距离集火冲锋攻击及若干手丨榴丨弹一并引爆。
户外日光炽热夺目,空气高温黏稠。
沈沉蕖一双眼却犹如寒潭冷玉,眼帘稍垂,薄唇微抿,是一副有些厌倦的神态。
行至一段绿意盎然的银杏道,四面风声猝然一紧。
沈沉蕖登时倾身,抓过方向盘向左猛打!
车身原地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声。
几乎不到半寸间距,一辆空载大货车逆行撞来,以超过一百迈的高速,擦过这辆越野!
江房二人尚未从险些车祸的惊动中定下心来,车壁却“砰”地响了一声。
仿佛冲锋的号角,接连不断的“砰砰”声在车壁与车窗炸开!
与此同时,两侧花草树木间亦响起枪声,此起彼伏。
——除了车上的,还有人藏在附近预备伏击。
只是被沈沉蕖安排的保镖锁定方位,两方陷入激烈交火,肉丨体倒地声接二连三。
早有预料,也习以为常。
沈沉蕖松开方向盘交给房晦明控车,自己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瞥了眼后视镜。
天色将晚,后方三辆无牌越野跟随。
车上人浑身上下遮得一丝不露,数枚枪口如野兽獠牙,对准此处。
第一辆追击车已然逼近。
沈沉蕖从腰后拔出佩枪,按下按钮降下车窗的同时,身形陡然一转。
手腕微抬,枪口稳稳对准对方前轮,在车身颠簸的瞬间精准扣动扳机。
“砰!”
轮胎爆裂的巨响令柏油路都为之一震。
第一辆车瞬间失控,歪歪斜斜撞向路边。
远光灯亮得晃眼,将沈沉蕖的侧脸照得如雪般清隽冷冽。
杀手们自然知道他才是核心,拿下他的命,这一趟才有意义。
尽管他这一露面的美貌如同暗夜里一颗皎洁的明珠,一开枪更是狠辣诡艳、夺去人三魂七魄,但他们全家的命都握在原家手中,原骏驰的命令他们必须照办。
原骏驰的原话是这样的。
——“去杀了他,虽然你们没那个本事。”
一句话说得如同谜语,既然确信他们杀不了沈沉蕖,那他们完成任务的标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