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琉东绝没有能与聂家匹敌的大家族,两种茶之间的差距并不足以战胜聂家百年的人情关联。
好在聂家家底深厚,这些茶客也只是不续约而非中途解约。
即使聂家茶叶全砸在手里,也能支撑好一阵子的风光。
只不过这一季春茶之后,财报数字会不太好看。
聂家高层们连开数场紧急会议,决定压缩进度,提前推出聂家正在筹备的两条产线。
一为与奢侈品牌合作,出产精油、香氛、护肤品等;
二为茶艺体验多元化,销售与品茗配套的茶器茶具,推出读书会与沙龙等,满足交际需求。
有位经理在会上提出尝试直播带货,被聂兆戎直截了当地驳了回去。
聂家放不下身段,的确有思想保守的缘故,但也因为这就是聂家的经营风格。
古老、神秘、高端,一旦太接地气,如今还留存的上流老客们会头也不回地跑掉。
另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聂兆戎下个月将前往琉东,探一探那神秘茶商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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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尚在为家族兴衰殚精竭虑。
聂宏烨却杵在窗边,盯着相册里的一张图片,久久不动。
这是他见沈沉蕖第一面,沈沉蕖正坐在画架前,给画作署名。
行云流水的一个“沈”字,隐于苍茫林海之间。
鬼使神差地,聂宏烨在网页检索框输入“沈(空格)画”。
点击浏览十数条结果,都是关于沈沉蕖一场又一场个人展的推送。
配图只有画作,而无沈沉蕖本人的照片。
这倒能理解,或许是注重隐私,抑或想让收藏家们将关注度都放在作品上,而非作画者的私人生活。
聂家对子女的美术教育仅限于国画。
即便是国画,聂宏烨也是听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画出来的东西一塌糊涂,更遑论油画。
他只觉得沈沉蕖画得好看。
正打算关闭网页,视线却陡然扫到屏幕底部的一行字。
来自于某个社交平台的网页版。
【惊天大瓜!神秘天才画家沈老师真容曝光!竟美到窒息?!这颜值直接出道吧[惊][惊][惊]】
分明已经见过沈沉蕖本人,聂宏烨的心跳还是毫无预兆地加剧。
他敲击屏幕,打开这条博文。
照片显然非正常拍摄,距离远,画质粗糙模糊。
场景似是艺术馆之类的走廊,左右墙壁上画作高低错落,是属于印象主义的色彩斑斓。
而沈沉蕖立在当中,仅仅一个冷白侧脸,便压住了这无数绝妙的色泽。
画面边缘有只深色大手,正攥在沈沉蕖腕上。
看两人手的大小对比,对方个头应明显高于沈沉蕖。
可偏偏沈沉蕖的目光是朝下望的,证明对方俯着身,不必沈沉蕖费力仰头。
这照片拍不清沈沉蕖的眼神,但聂宏烨即刻便想象得到。
疏离而平静,犹如冬日结冰的湖面,拒人于千里之外。
任别人如何狂热地追逐示爱,他也顶多施予一个冷然的眼神,轻而易举将人变成他的狗。
但这张照片上最引聂宏烨注意的,是沈沉蕖的衣着。
他穿了一身雾蓝色西装套装。
挺括合体,将他整个人的身形勾勒得十分修长优美,玉雕一般精致矜贵。
——不是裙装,是裤装。
当今时代,女人穿西装裤是再寻常不过。
然而……
聂宏烨上上下下扫视图中的沈沉蕖。
沈沉蕖这副打扮依然美丽,只是裙装强调的柔美气质在裤装下微微淡化,这美丽便似乎有些……模糊性别?
聂宏烨呼吸狠狠急促起来,仿佛无意间触碰到了沈沉蕖刻意隐瞒的秘密。
第50章 封建世家(12)
聂宏烨盯着这照片半晌,才记起来要保存。
可手尚未触及屏幕,图片便变成一片灰色,“已删除”的字样跃入视野。
聂宏烨点击返回,发现博主的整个账号都因违规而被永久封禁。
沈沉蕖穿西装那一幕,已经完全无迹可寻。
昙花一现,几乎像聂宏烨做了个梦,或是无端出现了幻觉。
就如弘华寺那夜,沈沉蕖身上也是凭空出现了软雪似的毛茸尾巴与耳朵,又在眨眼之间隐去,没有留下任何佐证。
聂宏烨腾地转身朝外走去。
夜间滴滴答答落了雨。
奥古斯塔扬落一串串晶莹水珠,如利刃般破开雨幕,轰隆隆朝目的地疾驰而去。
聂家主支的衣物都出自手工定制。
聂宏烨抵达常年合作的西装定制铺面,摘下头盔后大步流星地冲进去。
徐师傅老远便听见引擎炸响,只以为是谁家二世祖在招摇过市,却不料是冲自己来的。
须知这聂家二少最最桀骜不驯,徐师傅上门给这刺儿头定制成人礼西装时,聂宏烨口口声声说西装束缚得人不自在,无论如何不肯穿的。
这样的人,怎么今晚冒雨找上门来?
聂宏烨开门见山,道:“我要定制一身西装。”
徐师傅也不问他为何改了主意,和善道:“那二少跟我来吧。”
聂宏烨却道:“不是给我,是送人礼物。”
又道:“是……应该是女孩子,很漂亮的。”
徐师傅登时了然。
——原来不是突然转性,是这狂犬有心上人了。
他颔首道:“好的,那这位小姐的尺寸呢?”
聂宏烨闻言一愣,双手比划了下,道:“大概这么高,这么瘦。”
徐师傅:“……?”
他不失礼貌道:“二少,我们这行讲究量体裁衣,尤其是西装,全身上下各个尺寸都要精确,一旦不合身的话,效果会不如人意。”
聂宏烨话一出口,也意识到不合理。
他一时热血上头,风风火火赶来,白跑一趟也没泄气。
问道:“如果没有数据,拿一身他的裙子来,可行吗?”
徐师傅思索后道:“可以一试,要看裙子的具体情况。”
老师傅表情颇为微妙。
……既然是送礼物,大概要给个惊喜。
那这聂二要怎么拿人家姑娘的裙子,不会是用偷的吧?
聂宏烨点头,又风驰电掣赶回聂家。
走进西苑,沈沉蕖与聂宏烈并不在,这个时辰大概正在餐厅用晚餐。
聂宏烨直奔衣帽间。
衣帽间与卧室之间并非墙壁,仅以一架紫檀木边座嵌珐琅五伦图屏风隔开。
屏风左右边缘是上下宽、当中窄,中间留一内凹的浅弧。
人站立时,目光沿着雕花站牙的屏风边缘,可以看到卧室下半部分。
聂宏烨一眼便望见那张大床。
他顿了顿,强迫自己扭回头别开视线。
衣柜门一开,雪薄荷香陡然飘散而出。
每每凑近沈沉蕖时,这香气就无孔不入。
不仅是好闻,更是对聂宏烨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仿佛全身神经都被这气味牵动刺激,兴奋的电流传遍四肢百骸。
此刻这衣柜里更是充满了这香味,聂宏烨猝不及防被扑了一脸。
一时间目眩神迷,连骨头都酥了,险些当场发出一声狗叫。
他强自定神,闭着眼拿了条长袖长裙,匆匆合上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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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聂宏烨递出裙子。
徐师傅正要接,聂宏烨又忽然一缩手,道:“您戴副手套吧。”
徐师傅:“……”
他戴上手套,拎着裙子匆匆扫了眼,揶揄道:“二少钟意的姑娘,倒是很颀长。”
聂宏烨立时跟被踩尾巴的狗似的,粗着嗓子否认道:“谁说我喜欢他?”
徐师傅:“……”
他摇了摇头,反身去量尺码。
聂宏烨候在一旁。
眼见徐师傅动作越来越慢,甚至同一个位置换不同的尺子量两三遍,不由催促道:“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