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无道:“想知道你更喜欢一个怎样的龙君。”
“我没喜欢龙君!!”下意识吐出这句话后,岑双眨了眨眼,又下意识地解释,“不是说你,是说龙君——不是你这个龙君……就那个,如果是你的话,什么样我都喜欢。”
“……”
“……”
两人重新专注地走起路来。
走到又一阵风灵花凋落,纷纷扬扬兜头落下,岑双脸上的温度也渐渐散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笑,仙君也跟着笑了,声音虽然细微,岑双也听得分明,便侧头质问:“你笑什么?”
仙君也看过来,问他:“你又在笑什么?”
岑双一脚将路过的石子踢过去,音调上扬:“我先问你的!”
仙君将那石子送回原位,同样道:“先笑的是你。”
“哇!清音仙官!阿无仙长!你变了!你变坏了!”岑双说不过人,便开始耍赖,胡乱叫唤不说,还跳到了人背上,整个趴上去,凑到人耳边,压着嗓子柔柔地唤,“仙长,好仙长,腿疼,你背我好不好?”
他还未说话时,岁无便已稳森*晚*整*理稳将他接住,此时听到这一串胡言乱语,也只是耳尖微红,状似沉静地应:“好。”
于是就这么背着个人从孤岛离开,回到龙神岛帝宫,又在岑双好奇的视线中,塞给他一颗避水珠,拥着他沉入帝宫之下,沧洋海底。
再次来到盘龙神殿。
岑双没来得及询问仙君怎么又将他带来了这里,就注意到那偌大的神柱之上,仍盘着一条银白巨龙,巨龙低垂着头,紧闭双眼,仿佛从未苏醒。
岑双睁着眼睛,看一看那巨龙,又看一看身边的仙君,指了指巨龙,又指向仙君,“你”字刚钻出嘴角,就被人牵住了手,领着他继续向下游去。
没有问出口的话,暂且被岑双咽了回去,一直到神殿最深处,明珠光芒也难照亮的地方,岑双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法阵,满腹疑惑再也按压不住,脱口而出:“这是……那三座塑身子阵之一的——塑识阵?!”
塑身子母阵的其中一座子阵,居然在沧洋,还是在这种地方?!!
这简直比塑骨子阵在天冥海这件事还要魔幻……
“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其中一件事,”岁无在他身边道,“此阵虽由上古塑身子母阵改造而来,却并非塑身法阵,而是一座封印法阵。”
岑双愣愣重复:“封印法阵?”
岁无点头道:“塑身逆转,封骨封灵封识,便可断其血肉供养,使其元神游荡在外,最后缓慢消散于此世间。”
“这世间,竟还有人要你用这样的法子对付?”惊讶之后,岑双很快平静下来,垂眸去瞧脚下那座符文复杂的法阵,好奇道,“里面是封印着谁的一部分么?”
岁无点头道:“仙羽宫,锦夜。”
岑双眼睫微动。
听得人继续道:“或许,你更习惯称呼他为,锦玥。”
第251章 跃龙福会(六) 藏巧于拙,用晦而明……
神殿深处。
往上已完全瞧不见那一条银白巨龙, 往下也只能看到一些漂浮游走的符文,当然,若非岁无帝君将近处沉雾拨开, 便是落入阵中也不一定能看清那些模糊符号, 只不知这般灰暗,是历来如此, 还是受这一座法阵影响。
岑双定睛往符文深处看了许久,确定的确没法依靠肉眼瞧见里面被封印的东西,便略含几分可惜意味地收回目光,又注意到身边人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停在自己身上,一扭头,果断瞧了回去, 道:“做什么?”
岁无没有立即回答。
岑双歪了下头, 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似乎, ”顿了顿,这位龙君化身沉吟道,“并不感到意外。”
对于锦夜亦是锦玥, 锦玥即为羽帝一事?
若说这个, 说全然不意外也不尽然,只是先前就有所预料的事情,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 自然是了然多过惊讶,就像他初次隐晦猜测到他师父的身份时, 也曾好一阵惊涛骇浪,而当事实摆在眼前,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他,又能诧异到哪里去?
不过, 他那神秘师父种种行事作风,包括但不限于出入仙羽宫禁地宛如走自家后门、随手掏出的可治愈岑双元神裂痕的药桃世所未见、将岑双拽去天命神域时都不忘顺手按一下岑双的脑袋、化身神秘人时借仙君魇境之口对他说话时的语气……若非碍于某些限制,就差直接跟他说“你师父我就是天命”了。
至于锦玥太子,或者说锦夜帝君,倒的确是说来话长了。
岑双还是青念那会儿,与锦玥太子可谓形影不离,少有长久分开之时,多大个人了都还要化成一只小鸟住人袖子里,偏那位太子殿下也十分溺爱迁就他,虽说各种教导都不落下,每每犯错都有惩罚,但回回雷声大雨点小,便将少时的他纵得更加无法无天,于是肉身不断成长,心性却极不成熟。
这也导致,虽然他看过的书并不少,虽然锦玥太子还给他安排了繁重的学业,虽然因为记性好所有学过的东西他并没有扭头就忘,可也因为那时的他实在幼稚,是以很多东西面上是记住了,却没有真正理解过。
例如学宫里教导幼仙的羽仙夫子摇头晃脑的谆谆教诲,例如锦玥太子弄琴拨弦的哀婉曲调,例如他跑了无数次,一次比一次警惕,但无一例外每次都会被锦玥太子的幻术欺骗,于是翻到合不上的晦涩天书,而被强制学习到就地睡着的藏书阁……
是许多许多年之后,他在混沌荒原的月夜之下,在难得的清净中与炎七枝捡来一些枯枝起火,隔着朦胧起伏的火苗,那些他并没有刻意去回忆的过往忽然涌上心头,曾经只是学个样子的东西,突然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也忽然记起,锦玥太子,确实比同龄的仙人要厉害太多了。
旁人都知道锦玥太子厉害,却不知他究竟有多厉害,他们谈论起这位太子殿下时,更多是惋惜于他不及羽帝的天赋,遗憾他不如凤泱太子后天炼就的修为,可惜他没有容悉帝君继位时的顺遂,却不知道,那不过是锦玥太子想让他们看到的。
不上不下的表象下,是只有与其朝夕相伴的小青念,才能在偶尔一瞥中窥见的,经由时间沉淀下来的神秘,像经历过无数场风雪的梅香,苦寒、深沉、锋利。
当然,那厉害不单指他无所不精却要藏拙,亦不指他老成的做派极深的城府,还在于他即便随口一说,都能道出不知失传了多少年的精妙技艺,以及宛如亲身经历过的久远秘辛。
似乎根本就不需要特意去翻阅古籍,便能信手拈出那些被光阴洪流淹没在缝隙里的旧事,娓娓道与缠着他闹腾的小胖鸟听,在那一个个不重样的故事里,时常会出现两个相同的人物,往往是一龙一鸟,经由锦玥太子口述,总能让人身临其境。
那时的小胖鸟沉浸在惊险刺激的冒险故事里,忘了去看锦玥太子的神情,只记得对方极爱在精彩处有意顿上许久,听似懂非懂的小胖鸟咿咿呀呀迭声催促,才轻轻一点小胖鸟的尖喙,噙着笑意继续讲述。
倒是后来,他在藏书阁翻找记载龙君相关事迹的书籍时,竟然看到了一则与锦玥太子口中故事极为相近的传闻,只是传闻里的冒险主角,变成了少年时期的羽帝与龙君。
锦玥太子口中的故事,要比传闻更为离奇,也更加逼真。
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毕竟锦玥是羽帝锦夜名义上的独子,而龙君羽帝乃至交好友一事,天上人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羽帝在锦玥太子出世后没多久,便丢下一堆烂摊子“闭关”去了,实在算不得一位尽职尽责的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