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像是在生闷气。
——蛋居然还会生气。
岑双顿时来劲了,手探过去,连戳两下,还坏心眼地故意幼仙灵体上戳弄,笑意盈盈地道:“怎么了,谁惹我们岑小强生气了,来,告诉爹,只要你说得出来,爹就去帮你教训他。”
还不会说话的岑小强只顾着翻滚躲避,连带着整个包裹住它的蛋壳都在转圈,可这次的它还是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栽倒在“娘亲”的魔爪下,无论如何都滚不出去。
岑双越发得趣,正欲继续逗弄,那颗蛋就从他手边消失了,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岑小强已经落到了仙君怀里。
但很明显,虽然岑小强亲近清音——多半是因为它馋仙君栖身的神器——但在毫无铺垫的情况下,岑小强无法单靠自己辨认出它脱离了神器的父帝,骤然被另一股全然陌生的气息包围,想也不想便激烈挣扎起来,都顾不上生岑双一直让它睡觉的气了,铆足了劲往岑双这边滚。
岁无隔着蛋壳安抚地摸了摸岑小强的灵体,又在蛋壳上勾画出一道法印,之后捏了团水灵花模样的法力,通过那道法印喂了进去。
一开始岑小强还是在努力抗拒的,只是等那团法力喂了一半,它挣扎的力道便明显小了,等整团喂完,其挣动的弧度已经变成了一摇一摆,一如它摇摆不定的意志。
岑双支着下巴,看得是啧啧直叹,嫌弃道:“这也太好拐了,别以后谁给它一点吃的,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不会的,”岁无道,“只是因为你在这里,我身上还有你的气息,它才会放松下来。”
岑双道:“但愿如……”
话还没说完,那大白蛋就挣脱了仙君的怀抱,扭头将自己挂回了岑双腹部,给岑双看得嘴角一抽,不知是对仙君,还是对大白蛋道:“才吃完就又要吃,贪嘴还挑嘴,都不知道随了谁……”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仙君的视线。
在他发出那句疑问的声音后,正正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地。
岑双:“……”
他随手将岑小强拎到一边,一点亏也不吃地盯了回去。
岁无唇角弯了弯,手一翻,变戏法似的变出一颗莲花形状的仙丹,将之递到岑双唇边,柔声道:“随谁都好,随它阿爹更好,能吃是福。”
岑双眯起眼,道:“谁能吃?”
岁无从善如流:“我。”
岑双这才满意地将那颗仙丹叼进嘴里,嚼了两下,想起自己一如意袋的莲华丹,没忍住调侃道:“这谈上了就是不一样,以前我问你要,你还装听不懂呢。”
仙君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解释:“我对你,没有不一样过,只是以前,材料难求……以后,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岑双非常感动,当即投怀送抱,以身相许……咳,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岑双听完他那一席话,很是不应该,很是不合时宜,很是罪恶地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脑袋里,不受控地浮现出了那一幕:并不宽敞的灶房里,锅碗瓢盆摔得满地都是,灶台也因刚刚的爆炸塌了一半,白衣紫带的修士灰头土脸地站在一地狼藉中,一脸茫然地持着一把锅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记忆中那张脸上的茫然来到了眼前人的面孔上,而岁无明显还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虽不解,却下意识地将他扶住。
岑双顺势将手搭上去,眼眸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瞧着他,模样明媚纯真,只那里面的坏水,都要咕噜咕噜涌出来了。
岁无见他这个样子就知不好,只未来得及转移话题,便听岑双报出了那几个令他毕生难忘的菜名,完事还凑到他耳边揶揄询问:“阿无仙长,这么久了,这几道菜你练会了没有呀,本座可一直等着呢。”
“……”阿无仙长身形一僵,正色道,“贪恋凡食并非好事,于仙人无益,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岁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岁无道:“……岑双。”
然而他叫得越无奈,岑双就笑得越厉害。于是那一声后,岁无便不再唤他,见他笑得直捂肚子,还伸手过去帮他轻轻地按,看着他的目光,始终温和而纵容。
岑双趴在他肩头笑得肚子直抽,缓了许久,才将那股笑意按下,一抬头,便撞见他温柔落下的目光,唇角悬着的浅笑,晃了岑双的眼,一时惊艳,仰头亲了他一下。
虽是蜻蜓点水,却让仙君呼吸一滞,红了耳尖,岑双瞧着欢喜,得寸进尺地伸手过去捏了一下,下一瞬,便被仙君擒住手腕,拉了回来,捎带一句:“不要闹了,我们……在外面,于理不合……小强也在,如此举动,更是不妥……”
岑双却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一样,眼眸半垂,可怜可爱的,卷曲的长睫上似乎还沾染了水雾,像是受了什么委屈,隐忍地:“疼……”
岁无当即松开了手,连忙道:“对不起,是我不知轻——”
然而下一刻,解了禁锢的人欢欢喜喜地将两只手环到他脖子上,哪还有一点委屈样,只有一肚子坏水,直往他身上泼:“可是仙长,这里并非外面,只有我沉睡多年的相公,和背着相公与你私相授受生下的蛋。”
岁无:“……”
岑双一只手往下滑去,只是才滑过腰带,就被另一只手拦截。他眼眸一转,妖精似的靠过去,笑吟吟道:“稚子年幼无知,看不见也听不清,不会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又轻轻一咬他的下巴,再接再厉,“相公昏睡不醒,深闺寂寞难耐,仙长,我想要你……”
岁无:“……”
趁人一个晃神,岑双果断甩开他的手直达终点,然而就这一下,便叫他愣在原地,下意识低下头,喃喃:“这样看着不明显,我还以为你没感觉呢……说起来,你之前那具肉身,不是跟本座差不远么,莫不是你捏这具化身时,偷偷往上面加料了?”
岁无:“……没。”
“那不对啊,你还是清音的时候,那具肉身不也是照着你龙君的肉身化的,怎么还有这方面的差距?”岑双原本的玩心不知不觉收敛起来,转变成了浓浓的求知欲,以及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危机感,使得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手,只是下一刻,就被按了回去,连身子,也被猛地往后推了一下。
两人原本是对坐的姿势,只是岑双总跟没骨头似地往人仙君身上赖,这会儿被一向八风不动的仙君往后一推,猝不及防之下,还真倒在了浮云上。
身后是柔软的云床,身上是一只手撑在他头侧,另一只手不许他退开的,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便覆了上来的仙君。
岑小强淘气贪玩,早早跳到巨龙头顶,在那里自娱自乐。
岑双总觉得那条巨龙睁开了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就如同他身上这个人一样。
他有些说不清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目光,只知道这样的目光,他从前并不曾在对方身上见到过,那是一种让他心惊肉跳,觉得危险,却又不是曾经遇到致命威胁的危险目光,只不敢移开视线,不敢去确定那条巨龙是否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