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下方的字幕把每一个字都翻译得清清楚楚。
母亲的手指在发抖。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再多看一眼眼睛就要被烫伤。
大伯母小声说:“你也别急,国外风气就这样,回来就好。”
二伯母也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我看这视频底下评论都说,这外国人是在炫耀,一点都不害臊。这种话也往外说,林云以后怎么做人?”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回去,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和表姐说话的林云身上,又落在哈尔身上。
哈尔就站在林云身边不远,在好奇地张望酒店走廊的装修,他抬头对上母亲的目光,马上就露出那种很乖,讨好的笑。
母亲移开了视线。
林云和表姐说完话,转过身,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大家都在等电梯,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热闹,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人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往他和哈尔身上瞟的眼神应该是知道了。
等到明天,恐怕家里三百年不来往的亲戚,都知道他找了个男人,还每天都在做。
表姐知道哈尔是国外的体育明星,但她还是心疼林云,抱怨着:“他怎么这样啊?什么都拿出来往外说,再开放也不能这么开放吧?”
林云也看见了母亲受伤的眼神,小小的觉得有些棘手,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时代,总归是和以前同性恋要上绞刑架的时代不同了,什么坎什么难题,慢慢的都能过去。
电梯门开了,等在电梯门前面的亲戚们走进去,电梯里一次装不下那么多人,彼此就在电梯门口道别。
电梯门重新关上,却关不住那些好奇的目光,沉默不语是他们给自家人维持的体面,但回了家关了门,这事恐怕能成为他们未来十年,甚至到老的谈资。
第二辆电梯又来了,同样的模式又走了一群,最后剩下的人不多了。
林云、哈尔,表姐一家三口,林云的父母,还有陪着林云母亲的大伯母和二伯母。
这会儿她们看向哈尔的目光不再客气了。
就像表姐站在林云这边,大伯母和二伯母会站在林云母亲那边一样,这一会儿,林家人连成一气,开始瞪哈尔。
先不说同性恋这种事,他们首先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哈尔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太可恶了,还什么每天都做,这根本不尊重人!他要真心喜欢林云,一定不会到处说这种事,这是把林云当成什么了?
哈尔:“……”
虽然语言不通,但眼神儿他还是看得懂的。
他求助地看向林云。
林云便走到了哈尔身边。
他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就是承认了。
林云的母亲抬手捂上嘴,转身面对电梯,像是在默默垂泪。
大伯母、二伯母陪着她,小声的说话。
“怎么回事?”林云父亲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
得,这里还有个不知道的。
这种事,也没人敢和他说。
林云只说:“爸妈,我把哈尔送去酒店,然后就回家,有什么事等我回家了再说。”
“行。”父亲点头同意,这确实没什么,只是和哈尔道别,然后去了老婆身边,询问究竟是什么事。
电梯来了,又关上,现在电梯门口还剩下林云和哈尔,还有表姐一家三口。
小侄女已经不怕哈尔了,她对金发和蓝眼睛很好奇,一直盯着哈尔看,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
表姐夫说:“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哪个酒店?”
林云刚想说不麻烦,表姐按着他的手臂说:“外面下雨呢。”
一句话打消了林云的念头。
一路下电梯、上车,再到去酒店,表姐虽说是送他们,但八卦的欲望却挡不住。
她好奇两点,哈尔对林云的态度是不是认真的?林云哪儿来的钱投资哈尔?当然,哈尔这个体育明星她也好奇,但总归没有正事重要。
表姐夫的英语相对好一点,一边开车一边结结巴巴的和哈尔说话,听着听着哈尔猛地看向林云,整张脸都夸了下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那个直播,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林云当然不认为他这件事做对了,但站在哈尔的立场看,也没什么错。
他爱他,所以想要和全世界分享他们的感情。
错的只是文化隔阂。
表姐夫也在说:“这是文化习俗,家长们只是担心你,轻待他。”
顿了一下,表姐夫问林云:“轻待要怎么说?”
林云对哈尔说:“……玩弄我。”
哈尔歪头,急切地说:“可我喜欢这样,玩弄你我喜欢。”
“……”林云扶额,看,巨大的文化隔阂。
这句话其实很下流,即便是表姐都能明白,她都想捂住孩子的耳朵。
气的都瞪了哈尔一眼,这都什么话啊,耍流氓吗?
林云难得耳朵发烫,无奈解释:“哈尔本来是要去袋鼠国备赛,这次跟我过来,是来求婚的。”
表姐的下巴掉在了膝盖上。
表姐夫开着的车,往前耸了耸,车里的人都跟着晃。
哈尔听懂了结婚,他狠狠地点头:“结婚,求婚,在一起。”
都是他匆忙间,能想到的所有夏国词语。
表姐的脸色这才变好,“这样还行。”顿了顿又担忧地说,“老姨和老姨夫那边恐怕不好过。”
“没事。”林云摇头,“慢慢来。”
表姐说:“慢慢来没问题,但你可别搞不同意就不回家那套,知道吗?”
“嗯。”林云点头,又看了小侄女儿一眼,突然觉得很亲近,抬手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摸摸,笑了。
林云把哈尔送去了宾馆,进了房间后,哈尔并不想和林云分开,他显得很不安。
今天的气氛他已经感觉到了,他很清楚事情不会顺利,在分开前他忍不住抱住了林云,声音低声,带着哀求:“我爱你,不要让他们把我们分开,我不能没有你。”
林云感受到了哈尔那不安的情绪,他转头看了表姐一家。
表姐在他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抱着女儿走开了,表姐夫也跟了过去。
林云搂上哈尔的脖子,将他抱紧,手指探入他的金发里,用着力气。
这点力量对哈尔来说不痛不痒。
直到林云转头咬在哈尔的脖子上,哈尔才发出了忍耐不住的轻喘。
牙齿刺入肉里,留下牙印,又用舌尖去抚平,最后嘴唇贴合着,缓慢地摩挲。
吻痕深深地留在了上面。
林云留下这些,没再多说,只是在他耳边低语:“乖,明天等我电话。”
表姐来道别的时候,哈尔的表情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从容的将他们送到电梯门口,然后挥手道别。
重新回到车上,这次他们要送林云回家。
这次没有了哈尔,表姐说话更自在:“刚刚我换了个角度想,他是爱你的,这我不能否认,但结婚,你们认真的吗?你是要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还有,你哪儿来的钱?网上说你投资了哈尔一百多万米元,那就有一千万的夏国币吧?
这些钱你哪儿来的?”
林云对此却早就有答案了:“一个可以跳出1440的职业运动员,他不缺钱,他只是在给自己的回归找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