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婆还我(76)

2026-06-07

  余文曜顿时像被当头一棒,说不出话来。

  余建川现在还记得初见谈决那天早上。

  肿瘤科是医院里最冰冷,也最让人畏惧的科室,无数生命在这里被判死刑,死亡的幽灵挨挨挤挤,挤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是院长,每月都会例行在各个科室巡查慰问,身边经常簇拥着这科那科的主任,而谈决的奶奶就住在最靠里的病房,身边没有儿女陪伴,只有一个刚刚五岁,还没有床高的小孙子陪护。

  老人家年纪大了,确诊时已经肝癌晚期,瘦骨嶙峋,手心是老茧,手背是一团又一团的老人斑,显然命不久矣。

  祖孙两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医院不做慈善,护士已经催了他们三四次缴费,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办理出院。

  余建川见到谈决的时候,对方小小一个,有些营养不良,却生得很可爱,眼神也亮亮的。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揣着铅笔和本子,正在仰头誊抄墙上的患者注意事项,一边请身边的人给他念注意事项。

  他只认识三两个字,所以大部分注意事项都是用画下来的,余建川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本子上都是简笔画,虽然笔触幼稚,但逻辑和条理都很清晰,中间还夹杂着些奇怪的笔画。

  他不由好奇起来,弯腰指了指那些笔画:“这是什么字?”

  小小的谈决有些怕生,看见乌泱泱一堆人更不安,但还是认真道:“是西蓝花。”

  余建川:“西蓝花?这不是三个字吗?”

  谈决道:“可我不会写,这个字是我新发明的。”

  一眼望去,本子上还有很多这样发明出来的“字”,有番茄,有芹菜,有蛋白质……众人起初都以为谈决是开玩笑,只被孩子的孺慕之情打动,然而当余建川指着每一个字,谈决都能精准地说出那是什么,然后流畅地背出那条注意事项时,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五岁的孩童不是在随手乱画,他是真的临时发明了很多字,甚至记得每个字代表什么,怎么运用。

  余建川一边心软,一边心惊,他十分有耐心地带着谈决读完了整整三大页注意事项,再看着对方做完笔记。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友好,谈决终于有了提问的勇气:“叔叔,我奶奶为什么会得病?”

  肝肾科的主任对这祖孙两很有印象,知道谈决奶奶的病情,闻言主动道:“因为奶奶身体里的细胞病变了,它们越变越多,最后没办法控制,扩散到了全身。”

  他说得尽量简短易懂,但对孩子来说却还是有点晦涩,谈决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那我为什么没生病?”

  余建川道:“因为你身体里面有更多的正义细胞,它们可以把病变的细胞打死,所以你不会生病,但是奶奶身上病变细胞已经太多了,如果强行治疗,治疗药水也会伤害到她仅有的正常细胞。”这是免疫系统的功能。

  谈决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忽然提了个很古怪的要求:“那我们能不能给病变细胞做个标记?这样治疗药水就只打病变细胞,不打正常细胞。”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心惊。

  这是各大癌症在临床医学研究最前沿的靶向治疗手段,全球都在攻坚的内容,却被一个五岁的小孩轻易道破了原理。

  也就是在那一刻,余建川清楚地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对方注定要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小山沟,所以在了解完谈决的家庭情况和奶奶的病情,又得知谢隐芳再也没办法生孩子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领养谈决。

  然而现实远远比想象更多变,收养谈决之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一年级就崭露头角,小学连跳四级,所有竞赛老师都在夸赞争抢这个孩子,甚至愿意主动出资为他补习,带他去参加竞赛,教他怎么在十四岁考上大学。

  可反观他自己的亲儿子,悟性好像总是差一点,只能老老实实,一点一点地升上去,这份惊人的天赋将家里所有人都照得黯淡无光,甚至包括余父自己。

  于是慢慢地,他开始疏远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对妻子和儿子排挤谈决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现在,这个天才终于要挣脱这座牢笼飞向更高处,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错误。

  “然后呢?余建川把你领养回家,又不理你了?”

  谈决和原骁就在三楼卧室,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上上下下,他们当然也听到了楼下的争吵声,却心照不宣地当没听见,又顺便聊起了谈决小时候被收养的事。

  谈决点了点头,回忆起以前的事:“嗯,有一段时间他不太理我,也不想和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原骁越听越觉得一股心火在往上涌:“还能为什么?他们嫉妒你呗。”

  余母有一句话没说错,既然不会养就别养,把孩子带回家又区别对待,这算什么?

  现在孩子要走了,又转过头装慈爱,简直虚伪!虚伪至极!

  原骁都想冲下楼把这老东西打一顿,但又怕给谈决惹麻烦,最后只能气汹汹道:“既然他们不要你,我们就走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回这个烂地方。”

  他们不珍惜谈决,有的是珍惜:“没关系,以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哥就是你哥,我姐就是你姐……我有的就是你的。”

  他靠在门边,神色认真地承诺,明明生了张情场浪子的脸,眼神却像忠诚的犬类。

  谈决看着他,心却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先是酸涩,最后又变得暖融,他垂下眼,遮住敏感的目光,却难得一次敞开心怀:“我没那么贪心。”

  “我只要你一个人。”

 

 

第56章 酒店

  原骁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

  谈决谁都不要,就只要他……这个认知不停在他脑海萦绕,盘旋,最后变得轻盈,他脑子里像有几条吐泡泡的金鱼,幸福得不得了。

  原骁沾沾自喜,然后得寸进尺:“那我以后要是老了、丑了、秃顶了……你也会要我吗?”

  谈决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按照我们的工作内容来看,先秃顶的应该是我吧?”

  原骁:“我是说假如,假如。”

  如果他不是原骁,不是原越庭的儿子,和谈决没有那么高的匹配度,甚至长得也一般,更不是年轻的十九岁,谈决还会要他吗?

  谈决又沉默了一下,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凑近原骁:“低头。”

  “干嘛?”原骁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低头,紧接着脑袋上就传来一点轻微的力道,omega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似的。

  “笨不笨?”

  谈决很早之前就发现了,alpha好像特别没有安全感,虽然阳光开朗,身心健康,但却像经历过创伤,在婚姻中表现得有点患得患失。

  具体表现为喜欢戴管教项圈,喜欢在做的时候让谈决看他,喜欢反复求证谈决要不要他,会不会丢下他。

  他没有正面回答,alpha果然不太满意:“对啊我就是笨……那你要不要我?”

  原骁问完又想起之前在网上搜的恋爱攻略,说谈恋爱的时候不要太粘人,也不要太作,这样会消耗另一半的耐心。

  想到这里,他立马悬崖勒马:“算了我不问了。”

  他正准备去看看谈决的行李搬得怎么样,再嘱咐一遍他们不要弄坏那些漂亮的奖杯,紧接着就被omega揪着T恤的衣领带了回来。

  他一顿,omega却微微踮起脚,也不管楼下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亲了下他的耳朵:“好了。”

  “回去给你戴管教项圈。”

  给戴项圈,那就是还要他的意思,原骁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耷拉下去的眉眼又瞬间兴奋起来:“……谢谢老婆。”

  哄好了alpha,谈决没再说什么,或许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又或许是有原骁同行的缘故,他这次回家的心情异常平静,平静到几乎像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