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那阵法收了,下来说话。”明月流只是浅浅扫了一眼来者,很快重新垂下眼睛。
一个装逼怪最恨的是什么?
另一个装逼怪。
何洛书毫不怀疑自家师父能不能打过对面的问题,他比较担心明月流的身体状况。毕竟修为倒退不是真的和退学一样,只需要承受些心理压力的。体内货真价实的灵气的减少,经脉的运行受影响,更不要说神识所在的灵台和与外界沟通的丹田。
明月流虽然除了方才咽了一点血,什么异状都没表现出来,但谁知道会不会仍有什么暗伤和隐患存着呢?即使吃了一清师姐给的丹药,何洛书也不放心,还得师姐亲自来看一看才行。
因此,何洛书出面,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让两人不至于马上动手:“这位仙尊,方才我遭受袭击,罪魁祸首身上便有个脉络复杂又仿佛会呼吸的东西。师父见了您的阵法,一时想起我方才的处境,难免心焦了些。”
所以大猫好,人坏。你最好多让着点我师父嗷。
谁料那东门仙尊也是好哄得很,听了何洛书这一番话,竟然直接收了阵法,果断落回地面,美滋滋地拍了拍何洛书肩膀:“好孩子,你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不把阵法放出来了。明月流,看在你徒弟的面子上,我宽容你一回,现在想起来我叫什么了不?”
“看在我徒弟的面子上,”明月流抬起眼,那两条年糕粗细的幼年青蛟顿时深深低头,一口獠牙更是藏得死紧,拼命表示自己的无害,“看在我徒弟的面子上……你姓东门。”
何洛书悄悄瞥过去一眼。
这不是完全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是刚刚从问水师兄那里听过来了一点吗?!
好在东门仙尊是个非常好哄的人,光是个姓氏已经让他高兴的两眼放光:“对对对!我就是姓东门!再给你一点提示呢?这样呢?想得起来我是谁吗?”
他拎起那两条蛟,耳环似的往自己耳朵上挂。两只蛟都不舒服地扭动着,要不是碍于多年情分,早就给他打个洞了。
明月流的眼睛微微睁大,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整天学传说里的仙人,耳朵上挂两条龙的东门逸明。”
“对的没错,就是我!”东门逸明得意洋洋,但他的得意中又透露出一丝狐疑,“不过你怎么听起来才想起来我的样子?不像是之前就想起来姓了……”
“当时你的蛟就筷子粗细,坊间传言都你养的是蛇。”明月流打破了他的得意,同时也转移走了他的注意。
“谁说的?!我要他好看!”东门逸明一下子火冒三丈起来。
明月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剩下的两人倒也不是很畏惧他的怒火,何洛书跟着师父袖手旁观,问水倒是意思性的劝了两句,试图灭火。
东门逸明很快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算了,当时我确实是有些急功近利了……又或者说,当时谁不急功近利呢?”
明月流刚想开口,东门逸明张嘴就把他的嘲讽堵了回去:“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些什么‘华而不实’‘哗众取宠’之类的东西,但你没资格说,这一切不正之风的源头就是你!”
“……我?”明月流的表情很直白,写满了“你开什么玩笑”。
何洛书倒是摸到一点思路。
虽然修行先修心,而且无论仙修魔修,修为和成就大部分都与他人的喜爱追捧毫无关联,但年轻气盛的时候,谁能完全不落俗套,对他人的关注无动于衷呢?
已知,师父曾经在寰垠大比覆压一整届天才,将其他人衬得都黯淡无光,已经是慕强批能想象的事业巅峰,那再加上他那张美貌也足以碾压的脸,还有神秘特殊的银眸……
恐怕当时整个翼城的街头巷尾,谈论的都只有“明月流”这个名字,其他人只配作为他的手下败将提起。
那么那群年少气盛的修士,一方面确实技不如人不得不甘拜下风,另一方面,让他们就这么低头认输,成为无人问津的路边一条,又好像不甘心。他们还能在哪里努力呢?
——答案估计只有卷人设了。
眼前这位东门仙尊曾经试图立的应该是神秘风格的人设,传说里有不少仙人耳挂青蛇赤蛇的,他索性来了个升级版,耳挂青蛟。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当时的选择确实做的很正确,毕竟明月流现在都还记得他是谁。
好不容易记得一回人的明月流突然开口:“你们之间的风气与我无关。”
“怎么与你无关了?!”东门逸明的回答肯定了何洛书的猜测,“当时要不是因为你,观众都懒得看我们一眼,我们这才不得不各出奇招,来创造些记忆点,否则堂堂正正的修士,何至于沦落到倚门卖笑的下场……”
栽赃就算了,这是纯自嬷啊……
何洛书看了东门仙尊一眼,决定收回对他的好感。
“哦,当时他们都说你耳朵上挂龙,是耳朵聋了,让我爱护着些,打你的时候下手轻点。”明月流意有所指地看了东门逸明耳朵上那两条不高兴到极点的青蛟一眼。
东门逸明睁大眼睛,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气得咬紧牙关,鼻孔里直出粗气。他一手一边,抓住那两条青蛟,随后往外一扯——
蛟生气了!
蛟虽然吃人一口小嫩鸟小嫩羊,但没有出卖肉=体到这个地步!
青蛟属木,两蛟从鼻孔里愤怒地喷出几片草叶,随后“亢哧”一口,咬在了东门逸明的耳朵上!
东门逸明哇哇叫着把它俩弄下来,耳骨一边多了两个鲜血直流的耳洞。
哇哦,好时尚。
何洛书在心里悄悄落井下石。
明月流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是个显而易见的坏笑:“恭喜你啊东门,你现在又多了四个记忆点。”
东门逸明差点给这坏猫气厥过去。
他好不容易才自己哄好自己,止住血,暂时没管两只离家出走的愤怒的小蛟,重重出了口气:“你别冷嘲热讽了,就说我这有没有用吧!当年可是除了你之外,只有我和许长昌有些名气……”
“许长昌?!”何洛书眼睛一亮。
不过东门逸明却把他的惊喜当做了好奇,很贴心解释道:“对啊,他纯粹是身世出彩,也是阴差阳错。”
“当时贡云州的镇守长老空缺了一段时间,大概也就百来年吧,在这百来年里,有些人类钻了空子,建立起了个许氏王朝。”
第101章
寰垠界所有修士与凡人都有个共-*识,那就是修士以门派为单位,凡人以城池为单位。每座大型的城池都会有数个修仙门派负责,有一位至少是元婴的长老坐镇。
也许有些中小型的小镇和乡村会被魔修控制,但总体而言,不允许任何凡人王朝的出现。
无他,王朝这种高度集权的产物下,很难完全切断修士与出身的凡人家族间的联系,容易导致修士频繁卷入凡人的争端,引起大规模的凡人死伤。寰垠界的灵根不会随着血脉遗传,因此各门派想要吸纳更多弟子,尤其是天才弟子,就要依赖附近区域的凡人多生一些。而大规模的凡人死伤,往往意味着附近数年的新生修士断代。
总而言之,寰垠修士都有“保护凡人就是保护传承,杀害凡人就是毁我道统”的共识。凡人也乐意如此生活,毕竟,谁喜欢头上有个压迫者呢?
但人对于权力和地位的追求总是从不停歇,贡云州镇守修士的空缺,终究是让有心人找到了可乘之机——修真者由于寿命漫长,做事向来不紧不慢,耽搁个几十年也是效率正常;寰垠的凡人因为生活和医疗条件比较好,能活到一百岁,但却不如修士,是无尽的盛夏一般的盛年,因此动作比较迅速。
两相叠加,再加上因为镇守长老不在,各门派之间相互推诿,都以为对方会去管,竟然真让他们拉扯出一个王朝来。
这许长昌就是那王朝皇帝的幼子,他爹黄袍加身的时候,他离九岁生日还有一个月。因为是家中独子,所以在他父亲的坚持下,即使检测出了灵根,也没将他送去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