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文里算卦/我命里带卦(142)

2026-06-08

  她舒到一半的气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六龙台的方向,突然亮起一点光。

  “什么……?”

  下一刻,无数灵气化作流光,无数修士不顾禁令御空而起,各色各形促促织疯了一样的飞,像扑火的虫群,忠实地转述着人们的绝望和惊恐。

  【六龙台遇袭】

  【瑞湖州六龙台爆炸起火】

  【贡云州六龙台爆炸起火】

  【寰垠所有六龙台都陷入渊灵劫火,死伤甚众】

  邢常硬生生捏碎了一只前来报信的促促织,灵气化作的流光从他掌心溢出。他半个字没说,径直从芥子中取出画卷,御器往最近的六龙台,也就是瑞湖州南台坡的直奔而去。

  尉迟燕从芥子中取出一朵铜莲,翻身而上,紧跟在邢常身后,她努力开解道:“没事的,六龙台的阵法做过预案,即使传送中途被破坏了也不会出事——”

  邢常沉默良久,才道:“如果我没让他们过来,他们不会偏偏在这时候进六龙台。”

  临到六龙台三里开外,已经可以看见冲天的火光,整座六龙台被包裹在亮蓝色的火焰里,隐约可见建筑焦黑的轮廓,这也在一节、一节倒下去。

  这里已经没有哭喊了。

  只有艳丽的、夺目的蓝色火焰,自顾自的以最致命的姿态舞蹈着。

  试图往火海里冲的修士和凡人全被拦下了,无他,带灵气的东西进去只会成为劫火的燃料,不带灵气的东西又扛不住这可怖的高温。只有泼水的尝试是被允许的。

  星沉露、无垢真水、万载青泉、寒玉灵水……无数平时千金一滴的灵水灵泉,此刻不要钱似的往里倒,但效果都异常有限,只有那寒玉灵水倒进去时,将火焰压回红色片刻。

  众人纷纷激动起来,却有人道:“真能有用吗?那可是渊灵劫火!”

  这话像蒸发的水汽一般,带走了人们心头的希望,而那可怖的火卷也很快恢复了美丽却致命的亮蓝。

  “这人……”尉迟燕眯起眼睛,似乎品出些什么不对,但就在她细细思索之时,却余光瞥见邢常冲上前去,她急忙一把扯住对方的手臂,“你干什么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知道这天一真水来之不易,需要取万河灵源在九极之巅,捉到阴阳交汇之时才能炼成,且非极度娴熟的炼器大师不能做到,我们预备着解烈凤火毒用的,”邢常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他挣扎着从芥子中掏出一支成人半个胳膊长的玉瓶,“但这是我在古籍上看到的唯一能解渊灵劫火的办法,尉迟燕,你不要拦我!”

  尉迟燕一时手上拉扯的劲都下意识松了,但红尘道让她捕捉到了周围人的心声,本能接着演道:“那之前我们花了二十年收集和准备算什么?那些付给器修堆成山的金银灵石算什么?那古籍放在流芳书阁的最顶层,压根没什么人能看到,你为什么非要逞英雄拿出来?”

  流芳书阁,是整个寰垠最大的藏书楼,古往今来各门各派的典籍都存在其中,其中最高层又非学富五车者不可上。尉迟燕下意识选择将这最权威的存在拿出来背书,她的目光与邢常对上。

  邢常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隐约的微笑。

  有些人总算从震惊中回神,认出了尉迟燕,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那可是《飞仙白月光》的女主角,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捕捉到这些声响,邢常当机立断,将玉瓶打开,整瓶水都泼进火里,下一刻,那嚣张的劫火竟然真的硬生生被浇灭了!

  人群顿时化作洋流,一股脑冲向六龙台。尉迟燕险些被卷进去,还是邢常一把将她提出来。

  “那真是什么天一真水?”尉迟燕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压低声音,“我怎么从没听过?”

  “但你接上了。”邢常长舒一口气,但他的手仍然按在心口,“这只是普通的雪水,顶多是从梅花上扫下来的。可可想要试着用不同的水研墨会不会有区别,她找我来帮的忙。”

  尉迟燕大吃一惊:“什么…?!那、怎么会这么有效……”

  “我师侄与我说的一个……‘理论’有关。”邢常抿起嘴唇,搭在心口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他是这么说的。总之与红尘道有些相似——众生念即为真。”

  ……

  【众生念即为真。】

  那道雪亮的雷电自空中探下,倒映在何洛书浅栗色的虹膜里,像是棵倒悬的树。在这一刻,他也同样想起了这句话。

  他与师父、邢常师伯说的文雅,实际上是为了避免查重率过高。

  这句话更直白的版本只有两个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前世的世界是个纯唯物的,但寰垠显然不是。寰垠的修士修行,离不开心境与神念。但很少有人考虑过,凡人呢?

  寰垠的修士与凡人之间血脉紧紧联系,他们本质并没有区别。那么,修士的神念可以帮助他们操纵灵气,最终移山填海、飞天遁地,那凡人的神念呢?

  众生的“相信”将事物推向他们所下意识信任的方向,这一点,在尉迟燕答复何洛书,点星幻门并非有意将剧情围绕情爱写,反而是剧情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发展后,得到了验证。

  苍生楼用这本质,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布下一盘大棋,只是棋局与破局在今日暂且不论。

  雷光逼近,在生死关头,仿佛开了慢动作。

  人群艰难地退开一小段距离,目光惶恐中又充斥着一层信任。

  ——在危机关头,临阵突破的都是主角,主角都会安然无恙的。

  他们这么想。

  这也正合何洛书的意,他本来还打算喊几句什么“三十年河东”“我命由我”之类的典型龙傲天台词再加强印象的,只可惜来不及。

  “——!”

  那雷劫终于落到何洛书身上,四周的一切都化作寂寂无声,在一瞬间的空白后,下一瞬涌上来的是能把人逼疯的疼痛和酥麻。

  何洛书本能地张开嘴,却连叫喊都没有力气,疼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完了,不会翻车了吧?

  但好在周围的火势小了下去……

  那雷电顺着何洛书骤然跪倒在地的身形往地下淌去,闪烁的电光划过阵法的空隙,兔起鹘落间,仿佛激发了什么,空间扭曲起来。

  “——是备用的传送阵法!”不知哪一个修士高兴地喊了一声。

  下一瞬,在空间的激烈动荡中,所有人都被随机抛了出去。

  何洛书又痛又虚弱,这一下差点被颠到吐出来,他勉强稳住了身形,下一刻,脚下一软,栽进片无边的雪原。

  远方的山脉呈现出一种沉默的深黑,如同盘伏的巨龙脊骨,无休无止的冷风穿过那些山峦,卷着沙似的雪席卷而来。

  此情此景,正是——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第115章

  何洛书因为突兀启动的传送阵法的颠簸,踉跄着跌进雪地里。冰凉的雪粒灌进他的口腔和鼻腔,偏偏刚才那道天雷的痛劲还没缓过来,他四肢都缺乏力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维持这个倒在雪地里的姿势迎来下一道天雷时,肩膀和膝弯处传来阵力道,有人快速而谨慎地将自己扶了起来,甚至还颇为贴心地替他一拂面颊,扫去眼睫上的冻雪。

  何洛书睁开眼,对上双再熟悉不过的银眸。

  明月流的眉毛沉沉压着,脸色异常恐怖,简直和此时昏黑的天空没有任何区别,都彰显着一场大风雪的到来。他伸手在芥子里一掏,鉴于他恐怖的脸色,何洛书一度以为他会掏些戒尺或者高数题之类的东西出来。

  但谢天谢地,明月流忍住了,他乒铃乓啷地一顿扔,无数灵光闪烁的防御法宝很快在何洛书脚下堆了一地,扔完还不算结束,又一把掐住何洛书的脸颊,强行往他嘴里灌了瓶什么下去。

  那液体入喉甘甜清冽,带着柔和的灵气浸润四肢百骸,不但拂去痛苦,还让何洛书的躯体得到了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