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溯雪倒是平静。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况且他也学到不少,于是他向对方深深一揖。
那银眼睛修士避开了,足下一点,像抹映着月亮的纤云似的飘走了。
凌霜雪本想追上去再与对方讨教,最起码交换个促促织什么的,方便以后问问题……但一是温如许来了,二是那银眼睛修士落到附近一处瓦背上,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摸摸另一名卷发年轻修士的脑袋。
好吧,有缘再说,不打扰人家师徒交流感情了。
他回过头,轻轻牵住温如许的手指,两人的耳尖都漫上层浅浅的红。
……
另一边,何洛书也红了耳朵,只不过他们这边的场面并没有这么温情。
——因为何洛书在大声抗议:“师父!你不声不响就走掉了,又不声不响回来,一回来就摸我的头发,我是什么不给钱就能摸的小猫咪吗?!”
怕不是倒贴钱也要求摸的鼠鼠。
围观的几位好友没错过何洛书很自然的蹭手,在心底暗暗吐槽。
明月流没什么心虚的反应,反而理直气壮:“方才你在与朋友叙旧,我去随意看看。一发觉你讲完了,我不就加速将那人解决了然后来找你了吗?”
苏念安默默举起手:“所以,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来参加你们的结道侣仪式,那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办集体婚礼……”
何洛书把他的手按了下去:“才不是为了这个!话说你们知不知道有什么能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们的方法?”
“是这暂居处的‘所有人’,还是整个白帝城的‘所有人’?”苏念安确认。
“暂居处就够了。”
“那行,我还真有个。”苏念安把琵琶收起来,“大家跟我来吧。”
第127章
“不是,你怎么会带着这个东西出门的??你的芥子装得下吗?”
何洛书震惊,何洛书不解,何洛书大为困惑。
虽然寰垠界的芥子炼成技术非常成熟,基本每个修士都有个容量惊人的芥子,但芥子的容量到底也是有上限的。
到底是谁会想到在芥子里放一面直径有十五米的超巨型大鼓啊?!
何洛书站在占据了一整个房间的鼓旁,表情里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疑惑和不理解。
提到这个君战就有话讲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芥子,表情里还是忍不住带出些许幽怨:“他的芥子里放不下,所以是放在我芥子里的,压坏了我一麻袋灵草。”
“一麻袋?”碍于不是很熟,谢朝露之前一直安静看着,此刻也忍不住出声。
何洛书的话比较直白:“能有一麻袋的量的灵草恐怕不值钱。”
苏念安冲君战翻了个白眼,随后转向何洛书,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是的兄弟你懂我!那一麻袋的是最普通的宿灵草,他一直说要拿去喂马,马至今没见到半根毛,也不肯卖给别人。”
君战还想抗议些什么,被苏念安强行镇压,他叉着腰道:“再说了,我带个大鼓怎么了?没这个鼓我兄弟就没有东西可以敲了!”
何洛书说您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所以这鼓我们该怎么办?
苏念安头顶冒出来个问号——是真的问号,他用灵气在自己头顶捏了个问号的形状:“拿到外面空地,然后敲,不就结束了吗?”
“不是,这鼓恐怕人力敲不响……”何洛书用拳头在鼓面上一擂,他那点力气如同泥牛入海,鼓面只发出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哦,你说这个呀,咱们都是修士了,当然要用灵气敲。”苏念安理直气壮,“这鼓面吃灵气不吃冲力,用蛮力说不准还会给我这鼓弄坏了!”
他报出了个惊人的数字,约莫是谢朝露没还完的剑贷的三倍。
何洛书把搭在鼓面上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谢朝露更是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只有整个门派的钱从手里过,花钱如流水的可可师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看不出什么蹊跷后也退走了。
于是这超巨型大鼓就被顺顺利利地转移到了建筑之间的空地上,修士们异常有边界感,只远远一望,都没来随便掺和。
于是问题只剩下一个——谁来敲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之后默契地后退三步。
……只剩下点了自动跟随,抱着手跟在徒弟身侧,这会儿还在不知道发什么呆的明月流还站在原地。
明月流:“……?”
长睫毛一眨,那双银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一周,看得众人纷纷缩脖子低头。
发现自己无意间坑了师父的何洛书慌忙甩锅:“苏念安,你自己就是乐修,这还是你的鼓,你为什么不敲?”
苏念安早有准备:“因为我是个筑基的菜鸡,灵气不够敲响这个鼓。”
何洛书气得滋儿哇乱叫,明月流摸摸他的脑袋,转向苏念安:“算了,我来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有,就是您别太大力……”苏念安面对明月流时一下子老实了,咽了口唾沫,恭恭敬敬回答。
明月流伸手在鼓面上轻按,放出少许灵气做了片刻感知,紧接着他一抬手。
一道灵气旋转着,小旋风似的从天而降,落在鼓面的那一刹那化作荧光四散,清亮、但悠远而古朴的鼓声咚咚,三声连响,像是遥远年代战歌的前奏,敲得人心神巨震。
明月流随手将一团飞溅的荧光拢在掌心,捏了捏,侧头问苏念安:“这样对么?”
苏念安疯狂点头:“对的对的,够了够了!您真的太厉害了,这鼓声比当时那店员演示的还要震撼,他们说是与敲鼓人的心境和境界有关,真不愧是何洛书的师尊大人……”
明月流眉头微皱。何洛书知道他讨厌“师尊”这个称呼,赶紧打断了苏念安毫无营养的彩虹屁:“可以了,我师父当然厉害!这鼓声这么响,应当够引起人的注意了……”
他散开神识,才发现周围已经塞满了修士。
白朱英和白朱明一边喊着“借过”一边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两人拢了拢斗篷,都有些狼狈。
“肯定够引起的了,方才弟子问是不是起战鼓了的促促织差点把我淹了。”白朱明双手拎着自己的鬓角刘海,将它们塞到耳后。
白朱英则叹口气:“也还请你们稍微注意下音量,白帝城周围都是茫茫雪山,动静太大容易引起雪崩。好歹白帝城也有你们一份,把自家产业埋了还要挖出来。”
何洛书点点头,清清嗓子:“我今天要讲的事正与雪山有关,有劳各位道友来此。”
“我是何洛书。各位道友中有一部分是我的朋友,另一部分是我师父的友人,还有一些是路见不平的侠义人士。无论如何,都感谢各位的到来。”何洛书抬起手抱拳,向四周都行了个礼。
虽然语调和表情都很从容,但其实他的后背已经悄悄被汗水浸透了。
也许他的声音也有点抖,但管他呢,随便吧,只要丢人的不明显就行,无聊的小失误他们自己会忘掉的!
“不知各位可听过‘苍生楼’?事实上,从数年前,我的师门衡一山院就在对其进行追查……”何洛书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关于寄灵和寄灵的由来,还加上了些春秋笔法,以免显得自己过分揽功,导致整件事听起来不靠谱,“事实上,诸位道友也可以回忆一下,是否在师门里或者历练途中见过这么一些人,他们莫名其妙就能得到许多人的喜爱,而这种喜爱是盲目的、疯狂的,甚至悖逆本性的。”
人群中传出几声低低的抽气声,甚至有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有人颇为担忧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分辨呢?”
“苍生楼制造这些法器的总址已经被破坏,交由识骨宗进行后续的检验。”何洛书将明月流之前整理好的相关影像资料拿了出来,从芥子里翻出个孔空师兄给的小法器,将那一幅幅瘆人的画面投影在空中,“但可惜的是,我们到达时,苍生楼已经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