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文里算卦/我命里带卦(159)

2026-06-08

  于是在数百年前,修士们衣袂翩飞,各色衣裳环佩交相辉映,如同百花齐放,世间凡夫俗子、仙人魔头,皆逍遥肆意,道法万千,到处都是白日飞升的传说。

  “而苍生楼所做的事又隐晦又恶毒又……巧妙。”何洛书抬起眼,扫过在场修士们雪白的衣裳,“幻剧中情爱的元素本来就是受欢迎的,于是他们扩大了它们的影响力,又在修士身上做了手脚,让幻剧与现实相互映照。”

  “修士不过是凡人中较为特殊的个体,而凡人对修士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幻剧、说书和戏文……”

  于是凡人对修士的认知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偏移,就如同在各大宗门中逐渐流行开来的白衣。

  起初也不是没有修士抗议过,说那么多修士都穿白的,走到哪里像披麻戴孝,活像搬了个移动灵堂,但这些声浪也很快消失了。

  ——因为幻剧里的主角们穿白衣,于是“白衣”与“仙尊”甚至“仙人”渐渐关联紧密起来,到最后,穿白衣的修士竟然更容易得到机缘,在外历练也更受优待。

  各宗的长老们对此表示默许,甚至自己也悄悄换上白衣。

  之后是更沉着冷静的修士更容易得到机缘,有道侣的修士更容易得到机缘,能大张旗鼓地追求道侣的修士更容易得到机缘……幻剧中的“主角相”持续映照进现实,只是在苍生楼出手之前,寰垠的幻剧界一向百花齐放,因此从未有人注意过它们的影响。

  于是这场无人发现的偏移就这么继续了下去,就像是持之以恒地向清水中加入墨水,起初不觉,直到某一刻,清水骤然浑浊变灰,显出明显的墨色。

  ——寰垠界飞升大道断绝。

  所有人都知道天道出了问题,但没有修士能够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寰垠界没有什么实体的天梯天门,更是还有飞升小道可走,没到破釜沉舟的时候。

  于是对天道的探究一直颇为缓慢,属于被放在一旁可有可无的课题。

  就这样,抓人眼球的恨海情天翻滚,天道的标准无声无息地偏移,直至今日,达到一个几乎被污染的程度。

  何洛书也直至此刻才想明白究竟为什么是自己,一个界外之人被天道亲自要来,赋予了这“拯救世界”的命运。

  一部分是因为他身负卦骨;另一方面,正是由于他前世是界外之人,可以超脱地看待此界,又由于此身在寰垠出生,受天地滋养,融入此界。

  所以他成了唯一一名有条件宣判寰垠天道之人。

  是的,宣判。这新的能力近乎因果律,能直接从根源上改变事物的现状。

  天道的污染和偏移本来已无药可救,想要拨乱反正,就得又花上好几代人的时间——且不一定成功。但有了何洛书在,就有机会将天道调整回正轨。

  也许不一定是正轨,但何洛书觉得如今千篇一律的深浅白衣其实更像仙偶的服化道,也许各有特色、不拘一格的修真门派服饰才更像真的修真界。

  谁知道呢。

  他眨眨眼,看向明月流。

  明月流很顺畅地接收到何洛书的求助,也眨眨眼,示意他说话。

  何洛书看看各自陷入深思,表情也各异的修士们,伸手指了指那大鼓。

  明月流会意。

  不就是再敲响鼓,吓一吓这群修士吗?

  这事他可乐意干了。

  一抹银光在他指尖凝聚,紧接着如雷电劈落、又如灵蛇探头,直直冲向鼓面。

  紧接着。

  “咚——!”

  一声巨响,简直如同春雷炸响,也好像高峰雪崩。响亮的声音吓得在场所有修士纷纷跳起,像一群受惊的猫。白朱英和白朱明姐弟更是直接抱作一团,飘飞而起的毛领像是炸开的毛毛。

  明月流袖着手,满意观察着这一切。

  大猫使坏,大猫满意,大猫点头。

  何洛书使劲掐自己大腿才憋下笑意,想到即将面对的事情,他的心头又泛上一丝忧愁:“诸位道友,这些事在哪里都可以讲,唤诸位千里迢迢来到白帝城,是还有另一件事情。”

  “先前已经提过,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是苍生楼,虽然他们的老巢已经被我们破坏,但他们并不是匆忙之下溃逃的,在我和师父赶到那里时,大部分核心成员已经撤离,只留下一人挑衅。”

  “从他的挑衅中,我们得知苍生楼垂死挣扎,退走极北,谋划着最后一个大阴谋。今日邀诸位前来,就是为了齐心协力,共同剿灭苍生楼的阴谋!”

  “那……具体在哪里呢?”修士之中有人问。

  何洛书朝着白朱英、白朱明姐弟一拱手:“敢问两位城主,白帝城再往北去,最高的山峰是哪座?”

  “……依木酢洱峰。”白朱英迟疑道。

 

 

第129章

  依木酢洱,在北地方言里是神仙醉倒的湖泊。

  根据本地人白朱英和白朱明的解释,这座山峰因为这顶端的湖泊而得名。同时这确实是一个很美的湖泊,湖水清澈而深邃,又由于山峰高耸,穿过了北地雪季低矮的云层,因此山巅的依木酢洱常年都映着星辰明月。

  “是个旅游胜地。”白朱英如是总结道,“平时来玩的人还挺多,尤其是修士,喜欢在夜色下在依木酢洱旁约会什么的。不过北地最近是雪季,上山要费些功夫,南边也不是没有什么类似的湖泊,所以没什么人来。”

  “诶,说到这个。”白朱明一敲手掌,“他们去依木酢洱肯定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大概率会经过我们白帝城,我去查查记录。”

  这位弟弟行动力超强,说干就干,当即拿出入城的登记名册开始翻。说是册子,其实这东西更像一个修仙版本的天网系统,实时更新,自动登记,记录入城人的面部信息和城内大致行踪——当然,没有城主的权限是不能调用的。

  白朱英倒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会有吗?他们完全可以从雪地里绕过去……”

  “都最后关头了,被发现又怎么了?再说了,最近城里人来来往往异常频繁,只是借道白帝城去爬雪山的都算正常了。”白朱明毫不客气的反驳姐姐,手下仍然翻动着图册,“雪季用登山作为磨炼的剑修还少吗……找到了,最近日期径直出城的只有一组人,八个。看方向,确实是往依木酢洱峰去的,应该就是他们了!”

  何洛书一惊。

  这寰垠界居然还有如此好用的技术。

  他连忙凑过去,只见白朱明在图册中一抓——没抓出来。

  他讪讪地笑:“姐,还有你一半权限……”

  于是白朱英也上了手,两个半份的城主权限重合在一起,这才让那八个人的影像出现在了空气中。

  这一行人穿着棉麻质地的衣服,表情从容中又带着一丝兴奋,那兴奋中充满了视死如归的恶意,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何洛书盯着他们的衣着看了一会儿,才发觉到底哪里有问题。

  寰垠界修士习惯穿的都是法衣,从布料开始就有防护,寻常的水火不侵是基本标准,更高级的还有些冬暖夏凉、坚韧防护之类的作用。但这一行人的衣服很明显,是最普通的凡人衣物——要知道,就算是寰垠的凡人,只要家境阔绰些的,也会去买些低级法衣来穿。

  毕竟又不容易脏,穿着还舒服,谁不喜欢呢。

  在场的修士们都睁大眼睛,仔细记忆他们的面容。

  不出所料,由于寰垠修士们独来独往的习惯,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八人。

  只有几个修士依稀回忆起这些人,熟识的一个都没有——甚至没有相识的,了解全都来自道听途说和门内八卦。

  这八人无一例外,都是有些毛病在身上的。要么自觉郁郁不得志,要么认为师长偏颇,要么以天才自居却一事无成……总之都是自视甚高、行效甚微、顾影自怜的人。

  之后要么默默叛门,要么打伤门内其他弟子后出逃,反正与宗门切断了关系。

  而真的回忆起来,这些人在门内时,往往都有些惊世骇俗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