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年轻男子狠狠点头,“而且系统和我想象里一模一样,又在我脑子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我很难不信它啊。”
听啥信啥的傻狍子,这确实是清澈大学生没错了。
何洛书点头。
第一礼正抿了下嘴唇,他看起来气到有些无语:“那是因为寄灵读取了你的记忆,依据着你的想象变得形态。如若寄灵宿在一个普通的田间老农身上,那它就可能变成先祖显灵;宿在一个资质堪忧的仙门边缘弟子身上,它展现的形象可能就是意外陨落的真仙。”
“寄灵狡诈,形象千变万化,没有比这更会隐藏的东西了。若不是还有个球形本体,否则真抓不住它。”
“可是它不只是我的想象啊,我也听过精神分裂的,”年轻男子顽强道,像个不肯承认自己被杀猪盘诈骗的倒霉蛋,他急切地从芥子里掏出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都是系统发放的任务奖励,还有我兑换的道具——”
“本界产的。”第一礼正用灵气捡起几个,随手扔到一边,“本界产的,还是本界产的。这几瓶丹药……”
“是别的世界的吗?”何洛书比当事人还好奇。
毕竟人家身上的系统已经被剥离了,他身上还跟着个半成品呢。虽然他隐约察觉自己的“系统”与这类寄灵性质不同,但是万一呢,万一他这是个高级寄灵呢?
还是多听点特征,以防万一。
第一礼正把那几瓶丹药拢到一起:“如果给浮师姐看,她甚至能认出来到底是哪个州、哪个宗门产的。”
原本杂乱的产物经剑修随手一扔,此刻简直如阅兵一般整齐,看得年轻男子一时有些不敢收回去。
第一礼正一锤定音:“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那类寄灵,伪装成各类神仙精怪,给寄主发布一系列任务,同时以利诱之。任务中心都很明确,围绕着得到某一个人或多个人的‘真心’。”
“寄灵的问题我们会处理,现在就是你自身的来去。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那我们可以将你送到最近的六龙台,你自己寻个去处。如果你想回家——”
“我想回家!”第一礼正话音未落,年轻男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清秀的脸上氤氲起泪光来,“我想我爸妈了……”
一道灵气毫无征兆地袭上年轻男人后脑,他顿时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倒在机械仙鹤背上。
何洛书震惊:“我们要杀人灭口吗?”
剑柄“笃”地在他脑门一敲,不重,是提醒的力度。第一礼正摇摇头:“胡说什么。洛书师弟,你还有余力吗?有余力的话,可以为他算一卦。一旦找清他初次的落脚点,就可以把他送回去。”
“唔……我们去吗?”
第一礼正还是摇摇头:“送到附近的六龙台,然后联系那个州的大宗门,他们会有专人负责后续事宜。”
“那我试试吧,给这种凡人算命,不是特别费力气。”何洛书也存了点自己的私心,毕竟他也是穿越的,虽然对之前的世界没什么特别的留恋,但谁说不能等修为上来,以后回去玩玩呢?
几乎在话刚出口的那一刻,星流响应了他的号召,在他面前凝成三个熟悉的图形。何洛书无视了爱情和事业两个问题,直接向太极提问——
眼前的这个人,是从何方世界,于何处来到寰垠的?
也许是这个问题相对简单,而且与未来基本没有干系,星光给出的回答详细到令人感动。只可惜一看便知,这个年轻男子与他来自的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
何洛书拍拍第一礼正的手臂,示意自己算完了。于是原本将要回山的机械仙鹤羽翼一振,飞向最近的六龙台。
年轻男子当时一穿越抵达的地方,位于北部八州之一的玉岩州,和衡一山院所在的南部隔了几乎一整个寰垠界,也巧,赶来对接的大宗门正是刚被何洛书拿来扯大旗的玄机观。
这群神算子们白衣飘飘,广袖流仙,连外罩的纱衣、覆眼的绫绸都是银白色,幸好有垂落的乌发中和,否则何洛书都怀疑自己会得雪盲症。
不知第一礼正在促促织上怎么和对方沟通的,双方效率极高,交接完仍在昏迷的年轻男子后都各自转身就走,一言不发。玄机观队伍末尾那个最年轻的一低头,看到何洛书,刚“咦”了一声就被师兄师姐们拖走了。
一直到进了六龙台排队的地方,何洛书才回头张望。
要是没有被那个寄灵绑架,那个倒霉大学生或许刚穿过来几天,就能被送到玄机观,然后回家了吧。
此州由于玄机观的存在,赶来问天命的人极多,因此即使以六龙台恐怖的吞吐量,队伍也要排上一会儿。
“怎么了?”第一礼正问。
何洛书蹦跶两下,只能看到大片浅色的腰封,什么都看不见:“师兄,你说刚才那个玄机观的,在‘咦’什么呢?”
“也许是看你有算卦的天赋吧。”第一礼正想了想,还是牵住了小师弟的手。
毕竟孩子还矮,一错眼就容易看不见。好消息是近几十年修仙门派越来越喜欢浅色,门派校服大多是雪白或浅蓝、浅绿,衡一山院的黑衣就像宣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那……”何洛书忍了又忍,一直到出了六龙台,回到四周无人的机械仙鹤背上才问,“师兄,你怎么没和他们说寄灵的事情啊?”
“何长老之前有留下过卦言,”第一礼正摸摸机械仙鹤的脖颈,将寄灵从芥子里拿了出来,“这事说出去一是容易引起恐慌,毕竟验证人身上是否有寄灵,在师弟你出手以前,我们唯一的法子是将人揍个半死不活……”
“二是,寄灵至今没有找到出处,究竟是谁将它们大批量制造出来,投放的规律也无迹可寻,很难找出他们的目的。”他叹了口气,将捕虫网里已经完全不发光的球晃了晃,“更何况,有些修士所修之道就是赢取他人的爱意,很容易与寄灵混为一谈。”
何洛书抿起嘴唇,试探性地伸手搭上球面,此刻它完全冰凉,摸起来和玻璃球没什么区别:“师兄,能让我试试吗?”
“今日已经起了好几卦,你……”第一礼正皱起眉毛,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如果你受了伤,甚至留下隐患,我该怎么和明师叔交代?”
“我会量力而行的!”何洛书睁大眼睛,努力憋出一点泪花,但先斩后奏,“师兄求你了,就让我给这个寄灵算命嘛……”
第一礼正不赞同的面容犹在眼前,但泛着幽蓝的银色星光已经如同瀑流一般冲下,冲得何洛书一时喘不过气。
这是从未见过的情况。
第29章
何洛书以前看过不少文学作品,那里面经常会提到一种修行,就是在瀑布底下锤炼身体。
一生只淋过花洒的现代人对此感到不理解,直到有一天在近处看瀑布。
巨大的水声轰鸣如雷,从高处落下的湍流激起两层楼高的水雾,伴随着阵阵凉风,何洛书只是站在瀑布十几米开外,就喘不过气。
但如今,他几乎是被扔到了瀑布的最底下,无形的水花重锤一般砸在他脸上、身上,他几乎没有余力思考,只是徒劳地护住口鼻。
但这无济于事。
第一礼正的惊呼声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似乎有谁惊慌地把自己一把拎了起来,但何洛书已经感觉不到了。
不可抵挡的无形洪流把他的思维都冲得支离破碎,他几乎忘了连呼吸和心跳的本能都忘记,只有强烈的、天旋地转甚至割裂倾覆的感觉从外界传来。
他下意识蜷起身子,绝望地抓挠自己的喉咙。
突然——
【 】
一切都突兀地停止了,何洛书在这寂静的空白中怔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空白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道撕裂了一切的冷月光。
他捂着喉咙,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