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王秀梅佝偻着身子掩面痛哭。
赵辉上前安慰自己妈妈,一下看到了门口的阮聿和霍秦,没想到阮聿还会回来,赵辉张着嘴但发不出声音,他脑子里很乱。
这几天他一直想不明白他爸为什么会突然烂掉,从前他听说过他爸和阮聿他妈青梅竹马的故事,也知道养阮聿多半是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但昨天晚上他问了自己哭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妈和他说:赵国栋那畜生在撬阮聿房门的锁。
……
……
“爸撬阮聿房门锁做什么?!”赵辉听到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一时间只觉得天塌了,他好像从来不认识他爸,从来不认识赵国栋!
从小在邻居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时候,他爸只会说他两句,让他反省,也特别疼他。
那时候,蒲聿还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会来家里,虽然爸爸也对蒲聿也很好,但蒲聿会甜甜地喊他弟弟,还会给他带礼物和他一起玩,赵辉那时候过年最期待的就是蒲聿能来家里拜年。
蒲聿爸妈给的压岁钱是最多的。
小蒲聿在所有小孩里也是最白净的,和上房揭瓦上树偷果子的其他农村小孩不一样,小大人一样,但笑起来特别乖,还会给大家分糖果,村里小孩都抢着要和蒲聿玩。
赵辉知道蒲聿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他分到的糖果总比别人多,蒲聿也总是最先和他玩。
所以一开始蒲聿搬来他家的时候,赵辉还挺开心的,直到他发现自己父亲更喜欢阮聿,阮聿学习好他爸赞不绝口,好像自己爸爸被没有爸妈的阮聿抢走了,被拿来对比的赵辉一下有点讨厌阮聿,但也没有那么讨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阮聿在赵辉的印象里,就成了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们家养了阮聿这么久,他爸这么喜欢阮聿,但阮聿总是冷着张脸连笑都很少,没事不会和他们待在同一个空间,上了初中后更是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己赚钱,在学校里也不和同学交心,疏离得和天上的月亮似的。
他觉得阮聿就是个眼里只有钱,没半点温情的冷血动物!
赵辉总忍不住想挑衅阮聿,他知道阮聿对他有种莫名的包容,这种包容让他感觉在阮聿那自己和别人还是不一样的,先前他一直以为这种包容是因为赵国栋,现在才知道不是……
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赵辉不敢和阮聿对视,他先低下了头。
吵架的赵国栋理亏,只会一个劲地骂王秀梅是泼妇疯子,顺着赵辉的视线一下看到了阮聿,有了出气筒似的大喊:“你他妈还敢回……”
话凶到一半,赵国栋才看到身旁的霍秦,浑身上下的伤口顿时都被扯痛。
霍秦明显是来给阮聿撑腰的,看过来的眼神凉薄得像扑面而来的暴风雪,一下就把赵国栋冻住了。
剩下的话全被咽回了肚子里,赵国栋有些惊恐地想:阮聿这是攀上舞厅的高枝了,回来还要派个马仔给他撑腰。
那他的钱是不是不用还了!
赵国栋一下笑得有些谄媚,说道:“阮聿啊,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个畜生!”王秀梅一下就不哭了,抬头看见阮聿被一个陌生壮汉揽着,抡起手就给了赵国栋一巴掌。
“你还真拿小孩抵债!你还是人吗?!你对得起阮倩吗?!”
王秀梅手劲大,也没收着力道,赵国栋一下有些耳鸣,没听清她骂的什么。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就不是我们家的!谁让你回来的!”
王秀梅指着阮聿破口大骂,要让他滚,她很崩溃,她都不敢想阮聿经历了什么,“造孽啊!这是要遭报应的!”
“你个疯婆娘,你还真当我怕了你了!”赵国栋被打懵了,一下暴起想要打回去,被反应过来的赵辉推了一把,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赵辉,你敢推老子?!”赵国栋不敢置信,指着赵辉骂道,“亏老子对你这么好!你敢推老子?!”
霍秦看王秀梅的态度,应该是不支持赵国栋行径的,那阮聿还有和她谈的必要,想给阮聿腾出空间好好聊,他对着赵国栋只淡淡吐出了一个字:“吵。”
赵国栋立马不敢再骂了,挨打的痛苦还记忆犹新。
“去里屋吧,我就在门外,不要怕好吗?”霍秦单手就把赵国栋提了起来,又把手里的包递给阮聿,“里面有糖果,我在外面等你。”
霍秦把赵国栋拖走了,赵辉也没拦,阮聿攥着包带捏了一下,才从兜里掏出了他准备好的记账本。
“王姨,欠你的每一笔都在上面,我没有帮赵国栋还债,他还是要自己还,您和他离婚吧。”
原本听阮聿没事,王秀梅提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紧接着就听到阮聿劝她离婚,她喊了一声:“什么?!”
离了婚的女人在闭塞的小村子里怎么活?!
王秀梅看都不看那账本,语气生硬:“我没要你还,你才多大年纪,管好你自己。”
阮聿把账本塞进了赵辉手里,对着他说:“能让我和王姨单独聊聊吗?”
赵辉浑浑噩噩地出去了。
等赵辉关了门,阮聿才抿了抿唇继续说道:“王姨,你救不了赵国栋,但你可以救你自己。”
“你懂什么?!你才多大啊,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没事就拿着你的东西滚吧,阁楼的东西你全都带走,看着膈应,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了!”
“王姨,我不小了,这些话我很早就想和您说了,我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有点怕您,知道您不喜欢我,那时候我还以为赵国栋对我挺好的,他让我改口喊他爸,我到今天都没喊过,很庆幸我从来没喊过他爸,但王姨,您也是我的妈妈,您养育了我也保护了我,我就不要脸的喊你半个妈,王妈妈,和赵国栋离婚吧,错不在您,我不能劝您不要听村里人怎么说,但语言是杀不死人的,您可以搬到城里去,搬得远远的,生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阮聿从包里掏出了霍秦给他买的橘子塞王秀梅手里,才继续道:“我爸爸很爱妈妈,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没文化的黄毛配不上我妈,我爸特别好笑,妈妈说他追人的时候穿有八个兜的裤子,二八大杠一骑,吱嘎吱嘎飘逸地跟在我妈身后送她回家,被说烦人,他就说大半夜的不放心,从八个兜里掏出些破烂哄我妈。”
“什么路上看到的漂亮野花,放口袋里都蔫了,一只长得很苹果的苹果,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放口袋里闷得有股味,还有糖果小零嘴什么的,最后一个兜里放着情书,还是我爸托别人写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文采不好也不认识几个大字。”
“这么一送就是大半年,从来没强求什么回应。”
“赵国栋当街和我妈表白的时候,我妈拒绝了,当时很多人骂我妈不识好歹,我爸虽然没文化,但他从来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让我妈下不来台。”
阮聿又把霍秦准备的糖掏了出来,也塞王秀梅怀里,缓缓道:“我说这么多,不是想要炫耀,更没有想要嘲讽,我只是觉得您可能会好奇,为什么我妈妈不选赵国栋,我爸为我妈做的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所以有的人只觉得我妈被黄毛骗了,觉得她糊涂了,放着大好的竹马不要,非选一个没什么文化的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