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轻笑着说:“是吗?我居然还说过这样的话,真是喝糊涂了……你刚说什么?肖什么霏?”
她疑惑地问着,尾音拉长:“实在抱歉,我大部分时间在欧洲和美国,印象里,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季南星还想再问什么,但Emily一会还有事,她匆匆跟季南星说了几句合作上的事情,而后戴上墨镜,礼貌朝他颔首,大步流星离开。
季南星心里存了个疑影,一通电话打给了张昊,想托他问问Emily之前的事,但话筒响了半晌,却没有接通。
他又将电话打给陈源清,同样,没有回应。
季南星隐隐越觉得奇怪,回程路上路过警局,他给刘警官发了条短信,想约他中午休息时间简单吃个便饭,顺便谈一下苏祚弗的案子。
消息刚发出去,刘警官推拒的消息马上跳出来。
【抱歉,肖先生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我们改天再约哈。】
季南星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皱紧眉头。
距离陆宴生日已经过了一个月,起初他询问苏祚弗的案子时,刘警官都十分热心地解答配合。
可近半个月,每次他询问进展,对方都含糊其词,无论他问什么,刘警官都以“忙”“案子还在审”“苏某很不配合”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季南星再怎么不懂办案流程,也听出来那话里的推拒意图。
他直接一通电话拨过去:“刘警官,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真的,只需要五分钟,我……”
“肖先生,真的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我也没办法了。”刘警官无奈地说:“我也跟你透个底吧,苏祚弗的案子现在我已经插不上手了,前阵子上边的人打点过关系,他现在……”
“他跑了?!”
“那不是那不是,他被调走了,调去哪里我也不方便说。总之,人肯定没跑,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包庇轻判,我只能跟你保证,他绝对会受到法律的惩罚,其他的我实在不能透露更多了。”刘警官说着,停顿了会,才说:“如果您实在好奇,问问陈先生吧,或许他会给你答案。”
刘警官口中的陈先生就是陈源清,但季南星一整个早上给张昊和陈源清打了不下十通电话,都没有接通。
甚至,今天一天他连陆宴也没联系上。
今晨一醒来,他看着置顶对话框上的通话记录,隐约记得他昨晚跟陆宴通过电话,却实在想不起来两人都说了什么。
奇怪的是,以往无论陆宴有多忙,日常的“早安”“晚安”是绝不会落下的,现在临近中午了,将近六个小时,陆宴一条信息也没发过来,连电话也打不通。
今天从起床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充斥了着“诡异”两个字。
季南星心里砰砰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抽空去海鲜市场挑了个88.88的玄学大师算了算。
果不其然,算出来:大凶。
季南星当即诚恳问道:“要怎么化解?”
大师“正在输入中……”停顿了许久,才给出了解决方案,大致是要花8888破财消灾。
季南星微笑婉拒。
大师于是破防道:“小伙子不听劝,今晚必定行有不得,有血光之灾!”
季南星淡淡道:“谢谢,死过一回。”
大师后面又骂骂咧咧说了几句,都是“小心挨艹”“屁股开花”之类的粗俗鬼话。
季南星冷笑一声,转头给他一个差评。
图登艺术奖投稿截止在即,季南星昨天刚完成了画作,今天央人送去学院,早上秦挽发短信说要来帮他,季南星没让,三言两语把人打发了。
秦挽又问他今天下午有没有空,想约他一起去A大的星空展览馆。
季南星对年轻人的热情实在招架不住,只能再一次严词拒绝道:“秦挽,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有喜欢的人。我很爱他,我不可能在一段关系存续的时间里,回应你的感情,这对他、对你、对我自己都很不负责。”
话筒里沉默了会,秦挽说:“可是他真的爱你吗?这些天,见Emily,准备参赛作品,你一个人忙前忙后,他出现过吗?南星哥哥,你身边的人不多,我一个个排查过去,实在猜不出到底有哪一个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对他。我甚至怀疑,你真的有男朋友吗?”
季南星沉默了。
他实在不知道20出头的年轻人这么难搞定,反反复复拒绝了那么多次,对方的热情跟A市夏天的火炉天气一样,没有降一点温。
“秦挽,我不会和你去看展,也不会跟你约会。我只把你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出于礼貌,我不会说太重的话,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跟秦挽彻底说清楚后,季南星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和陆宴的视频通话。
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他回忆昨晚陆宴的神色,秦挽喊他的那一声“南星哥哥”被话筒收录进去,话音一落,视频里陆宴的脸色变骤然沉了下来。
难怪“早安”“晚安”都没了,这是吃醋闹脾气呢。
季南星心里有了猜测,他查看了今天从纽约飞A市的航班,发现凌晨有一班,一直联系不上的陆先生,大概率是坐了最早的一批航班回来找他要说法了。
季南星这一番推断全凭直觉,没有半点实质依据,但他还是推掉了原本的日程安排。
他在附近花店精选挑了束捧花,趁飞机还没落地,买了些花回去把画室都装饰了一遍。
打理完毕之后,他捧着花准备去机场接人。
却不料,刚下楼,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了失联一天的通话请求。
却不是陆宴,是同样失联的张医生。
张昊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喂喂喂,小宝贝,你是张昊哪个宝贝?他人快不行了,你过来把人扛走吧。”
对方发来一个地址,是A市出了名的销金窟,一个纸醉金迷的游艇俱乐部。季南星刚回国时,张昊曾开玩笑说要带他去潇洒潇洒,被陈源清严词喝退。
两人因为这事大吵一架,倒不关季南星的事,单纯是陈源清看不惯张昊这么不学无术花天酒地。
后来,张昊也渐渐不去这个地方了,只是没想到,这才一个月,张医生又活了回去。
季南星到时,包间里已经醉倒了一片。
所幸屋里虽然灯光摇晃,却没人抽烟,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男模女模,有几个人看着眼熟,之前在陆宴生日会和秦家品酒会时,季南星都见过,只是都对不上名字。
卡座里的人玩着酒桌游戏,不远处几个微醺的男人抱着麦克风扯着嗓子哀嚎,另一侧的大屏幕上,有个脑袋抱着手柄正跟游戏boss激烈厮杀。
见大门推开,那毛茸茸的脑袋转过头来,“诶,来接张昊的是吧!耗子,耗子,来接你回去了!”
张昊瘫倒在沙发里,他醉得厉害,听见声音也只是呓语两声,显然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季南星皱着眉把醉倒的人扶起来:“张哥、张哥?还醒着吗?我送你回去。”
张昊迷蒙睁开眼,半个身体撑在他身上,“小南星,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陈狗呢,是不是他喊你来的……”
“先别说这么多了,我先带你回去。”
季南星扶着他起来,张昊比他高半个头,重量不轻。
张昊醉醺醺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自己站稳,醉着说胡话:“没事,我没醉!你张哥我什么人,哪能轻易醉。”
季南星放弃跟醉鬼讲道理,顺着他的话说,“你能自己站着吗?”
张昊眼睛亮晶晶盯着他,猛地点头。
刚才引路的人不放心,也跟着过来,和季南星一起“护送”着张昊正要撤退,冷不丁被一道声音喊住。
“诶诶,别着急走啊。”
轻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季南星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潮流卫衣的男人慢悠悠端着个酒杯,朝他们走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喻宥城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季南星一番……从上回在秦家品酒会上他就注意到了,眼前这个青年在社交场合上亮相不多,但圈内有些不入流的说法,说——这很可能就是传说中“陆家的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