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星清醒过后,对那副连试色草稿都算不上的画,深恶痛绝。
但陆宴却很喜欢,他抱着季南星坐在画室沙发上,亲昵地碰了碰他的侧脸,低声道:“很好看,想放在卧室,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想起你。”
他们在别墅里厮混了整整十天。
万圣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季南星照惯例被陆宴抵窗边亲吻。
过了十天无法无天的日子,两个人都肆无忌惮地松懈下来,他们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拥吻,享受属于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全然没发现,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玄关大门打开,许久无人到访的别墅大门竟然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第57章
急促的脚步声渐进,季南星猛地睁开眼,不等他看清来人的模样,陆宴先一步把他落在肩膀上的衣领拉下去,将露出来的肌肤遮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停住,陆宴宽大的身形将他牢牢遮挡在来人的视线里,季南星只看得见地板上一道狭长的黑影。
“别藏了,我看见了。”
记忆中轻佻的声音如今冰冷无比,本该远在欧洲的许桓骤然出现,他打量着眼前连睡衣都是同款的两个人,心中冷笑。
“你来做什么。”
陆宴神色冷漠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将季南星牢牢拽在身后,挡住许桓的窥探。
许桓阴森森地笑了一声:“我不是改姓陆了吗,这是我家,我不能来?”
他瞥了眼陆宴身后努力想探头说什么的人影,又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一声不吭就提离职,还一口气给管家佣人放了十天假……大哥,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工作项目没交接完毕,自己猫在这儿过二人世界,项目经理找人都找到我这儿来了,这还是我那视工作如命的大哥吗?”
陆宴转身把季南星最后一颗纽扣系好,没有许桓半点眼神。
许桓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旁若无人的模样,眼神逐渐阴狠。他紧紧盯着季南星的脸,几乎要把人盯出洞来。
察觉到诡谲的目光,季南星抬起眼,冷静地与许桓对视,没有一丝波动。
许桓被这道毫无畏惧的目光注视着,阴狠的目光动摇了片刻,有一瞬间,真的以为季南星就在他眼前。
季南星没有躲在陆宴身后,他推开陆宴的遮挡,径直握住陆宴的手,朝许桓看去,没有丝毫心虚和退让:“你有什么事吗?”
许桓看着他们坚定交叠的双手,脑袋发着懵,眼前的这个人不仅脸相似,就连性格也如出一辙。他愣了会,心脏又酸又疼,疼而涩的滋味从心口蔓延出来,他笑了笑,说不清到底是讽刺,还是羡慕。
“你们在家里就这么乱来,你说,要是我在家提前安好了监控,这十天的好光景炸出去,得多刺激啊。”
他凉凉扯出一个笑:“陆志华天天拿着你招摇过市,恨不得把他养了个好儿子刻在脑门上,没想到最规矩的老大,不仅是个同性恋,还是个爱搞自己亲弟弟的同性恋。”
他感慨地拉长了语调,“真看不出来,你一疯起来,比我狠多了。”
陆宴依然面不改色:“我做不出来让人照着图整容这种事。”
“我有钱,他们也乐意折腾,你情我愿的事,这事谁说得准。”许桓恶劣地开口:“我这个好弟弟,知道你跟他搞在一块,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吗?”
毒蛇一样的视线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季南星莫名感到一种被凝视的不适感。
他皱着眉,直视着许桓,目光坚定:“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许桓,我们的事,轮不到你一个空心人置喙。”
“空心人。”许桓重复着,他突然冷笑了声,而后慢慢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空心人……空心人啊,要是他还活着,看到我这样,估计也这么骂我空心人。”
他揩了揩眼尾的泪,发狠的眼睛看着季南星:“我怎么就来晚了呢?但凡你回国的时候我在家里,怎么也不会让你这么便宜了我大哥。”
“许桓!”陆宴厉声训斥道。
许桓阴森笑着:“紧张什么,我就随口一说。”他看向陆宴,嘲讽地说:“放心,就算是我在家,我也干不出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变态,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
“我说生日会那天怎么着急把我推出去,原来是怕被人发现你跟名义上的弟弟搞在一起啊——陆家的正统儿子和私生子搅在一起,传出去,娱乐小报都得提前过年……陆宴,你真是个疯子!”
他声声狠厉地骂着,季南星忍无可忍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桓恶劣的笑在看到他的眼睛时便停住了,他晃神了片刻,而后目光变冷,道:“我想说什么?我来看戏,这么大的一出戏,不看岂不是可惜了。”
他蓦地甩下一个信封。
成沓照片甩在客厅桌面上,每一张都有陆宴和季南星的身影,尽管没有拥抱、接吻这种亲密行为,但两道身影形影不离,好几张都是十指相扣牵着手的背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天前,这个信封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办公桌面上。”许桓挑了挑眉:“我当时还想,谁这么闲,把我大哥跟小情人约会的照片都送到我这来,倒没想到,陆宴,你连弟弟都玩。”
陆宴对他的嘲讽没有半点反应,他挑起其中一张两人并肩遛着狗的照片,照片角度选得不错,季南星温柔清润的笑容被镜头完美捕捉下来,日光像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光。他满意把照片收起来,没理会许桓冷声的挑衅。
“对方手里的照片当然不止这些。既然我能收到,你猜,我们那个在游艇上泡嫩模的老爸,会不会收到?”
凉凉甩下最后一句话,许桓很快离开,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来看戏的。
骤然出现的变故,季南星一整天都忧心忡忡。
陆宴却显得游刃有余,他甚至有空闲把照片挑挑拣拣,选出几张把季南星拍得漂亮又温和的照片出来,准备裱起来,放进地下展览室。
晚上,季南星躺在床上看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手头的文字画册全部变成乱码,脑海里只剩下许桓似笑非笑的威胁声。
“想什么呢?”陆宴洗完澡出来,凑过来在他眼睛上吻了吻。
季南星担忧地垂着眼,“陆志华最近联系你了吗?”
陆宴脸色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没说话,季南星又说:“他向来不太管我的死活,只打钱不管事,但大概半个月会问一次,万圣节都到了,这个月他都没什么消息。我们这个便宜爹,在美国忙什么呢?”
陆宴把他手头的书拿走,自己钻进被窝,把季南星拢在怀里,“担心他做什么?陆志华总不会让自己闲着。”
季南星从他怀里探出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你离职这么大的事,他一点点反应都没有吗?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按照陆志华的性格,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叛逆离职,从他规定好的职业轨道上脱离,就算陆董事长突然良心发现,迟来的父爱觉醒,终于想要弥补什么,也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
在这之前,他问过陆宴很多次,每一次,陆宴都只轻轻安抚他,说:“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季南星对商战一窍不通,他不知道陆宴会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这事能怎么处理,他只是下意识相信陆宴不会再骗他。
他双手撑在陆宴胸前,半坐起来俯身看他:“你是不是许诺了他什么东西?”
室内开了阅读灯,昏黄的灯光被季南星遮蔽了大半,他半边侧脸笼在光里,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陆宴失神看了他一会,直到季南星不满地催促了两声,才揽着他的腰把人拽下来。
“我在华务这么多年,集团里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每一样都经我的手。只要他不想陆家倒台,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陆宴执掌华务八年,这期间陆志华完全把大权交到他手中,不仅亚洲业务全线由他负责,就连美洲的财务情况他也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