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清说得对,与其纠结考虑前世今生的复杂关系,不如静下心来看看眼前人,摒弃外界一切喧嚣嘈杂的声音,剩下的,依然留存在心里无法排除在外的,就是最真实的声音,最真切的——心中所想。
季南星撩了撩陆宴垂在眉骨上的额发,指尖一一抚摸过眉眼,最终在他浓密的眼睫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要等我的答案吗。”他放轻了语调,声音像清风一样柔和:“醒过来,我就告诉你,陆宴,别让我等太久。”
秦安楠端着果盘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季南星俯身下去的的动作。
她半尴不尬地杵在门口,默不作声等里面的人亲完。季南星多少有点尴尬,他耳尖慢慢红起来,在白润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秦安楠小声地喊了他的名字,拉着季南星到过道里的一个小角落,神色局促。
“怎么了?”季南星问。
秦安楠面露难色,季南星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故的全部真相。
不是许桓说的突然发病,也不是张昊说的单纯的一场意外车祸。
“……是我哥。”秦安楠尴尬地说。
“你哥之前搞垮的那个什么地产,姓刘的那个地中海男的……前不久,他突然跟我哥混在一起。手底下的人告诉我的时候,我没太放在心上,那会我在欧洲谈生意,手也伸不到国内来。上周,你哥在半山山道追尾出了事故,也是他们的手笔。”
秦安楠低声说,她叹了口气:“其实秦缙就是一时上头,那个刘辉只说给陆宴使点绊子,我哥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使这么狠的手段,他人品不怎么样,可也不敢真的杀人……全是那个刘辉狗急跳墙干的,他儿子的人生被你哥毁了,生意事业也没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发起狠来确实防不胜防。”
刘辉这辈子最宝贝自己的小儿子,刘勤庚的前途被陆宴毁了,他一直怀恨在心,之前就联合苏祚弗弄出生日宴那桩事,后来公司生意也被一一清算,人生彻底没了盼头,干脆破罐子破摔,要把陆宴也一起拉入烂泥潭里。
“刘辉人已经抓到了,还有那个逃出来的毒鬼……都抓到了,陈家的那个大公子亲自喊人盯着,这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该归案的人全部抓回来,季南星脸色却没有好转太多,他抿了抿唇,冷淡地问:“秦缙呢。”
秦安楠不好意思地干咳几声,眼神飘忽:“被我爸弄去欧洲了……他毕竟是被唆使的,除了包庇刘辉以外,那些报复计划他真的不知情。”
眼见季南星眼底冷下来,秦安楠赶紧摆手解释道:“这事确实是我们秦家做得不厚道,陆董已经跟我爸在谈了……事情闹成这样,至少我们两家的联姻是彻底吹了。”
季南星淡淡“哦”了一声。
陆家正儿八经的儿子被秦家的儿子设计出了这样的事故,别说联姻了,以后只要陆家不计较报复,秦家就该烧高香了。
秦安楠无奈地帮老哥收拾这个烂摊子,“医生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都是业内大拿,轻微脑震荡,伤势不算太严重。我哥那边你也放心,闹出这么一桩事,以后秦家他说不上什么话。我跟你哥处得不错,以后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只管给我打电话,就是你们想私奔去外太空,我也给你们造飞船。”
季南星三言两语谢绝秦小姐的好意。
回到病房时,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陆宴脑袋还缠着三道纱布,他半坐起来,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面色比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时还要差得多。
他快速翻看着季南星留在桌上的文件,没有在36页合同纸上找到任何熟悉的字迹。
“为什么不签名。”他哑着声开口。
季南星在床边站定,俯身看着他落寞难过的眼睛。
“你为什么给我这些东西?”
陆宴嘴唇张了张,声音艰涩:“……我什么都没有,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如果你连这些都不要,我——”
“我确实不要。”
季南星在床边坐下,将他手里的文件抽走,凑过去与他平视。
四目相对,陆宴眼底闪过一抹微光,他浓密的眼睫垂下来,失落道:“……对不起。”
季南星单手撑在床铺上,端详着陆宴脸上悲伤得近乎绝望的神色,凑近了一点,鼻尖和陆宴的鼻尖相碰。
“还有呢。”季南星缓慢眨了眨眼睛,垂眼看着陆宴泛白的嘴唇:“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轻柔的声音像飘荡的棉絮拂过肌肤,像是某种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默许。
陆宴深邃黑沉的眼睛立刻暗了暗,眼帘往下一敛,盖住了眼底瞬间滋生出来的偏执阴鸷。
喉头不自觉滑动了一下,他扯掉留置针,手掌握住季南星纤薄的侧腰,往里一揽,声音依旧涩而哑,却更低了点,像极力克制着什么。
“想亲你,可以吗。”
后颈被人按着往下压了一点,季南星轻轻笑了一声。
眼前人因为这一声低笑呼吸迟滞了半秒,季南星捧着他的脸,闭眼吻上去。
“陆宴,这就是我的答案。”
第65章
术后第二天,陆宴从ICU转入顶层的VIP病房,凑巧,恰好是季南星癌症晚期时住的那一间。
时隔一年,房间里的陈设和他走的时候没有分毫差别,桌上留着他生前没看完的书,柜子里还摆着一套没用完的老荷兰,连画具摆放都按着他生前的习惯。
季南星大概猜得到是谁的手笔。就跟他原封不动的家里一样,如果他真的死透了回不来,这些毫无意义旧物就是陆宴仅剩不多的念想。
车祸虽然不算严重,但毕竟伤在脑袋上,陆宴还是多住了几天院。他上周在半山车道时的手伤还没好全,这会又多添了一道。
护士过来换纱布的时候,陆宴脸色苍白地靠在季南星身上,张昊啃着苹果默默站在床边,看着陆宴“虚弱”的模样,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护士一走,张医生马上开口道:“不是我说,至于吗(嚼嚼嚼),他就胳膊划了个口子,又不是手断了……星宝,你就是心太软对他太好了,你这样迟早被他吃干抹净。”
话音一落,病床上的人马上低低咳嗽了两声,季南星安抚地拍着陆宴的背,“怎么了,哪里难受?”
陆宴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头疼,太吵了。”
说完,他不忘卡着季南星的视野,冷淡地朝张医生甩去一记眼刀。
张昊直接失语了,一颗苹果啃得深仇大恨。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陆宴这么装呢?
装疼装病装柔弱,一番表演水到渠成,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心冷情的霸总陆狗吗?
“行了行了,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能出什么事。”张昊三言两语打断陆宴的表演,朝季南星道:“星宝,你自己还是病人呢,他一个人待着能照顾自己,你今天检查后还没做,就别操心他了。”
“知道了。”季南星应了声,朝陆宴道:“我跟张哥去做检查,你累了先睡会,我很快回来。”
陆宴依依不舍地捏了捏他的手腕骨,深深地看着他:“好,我等你,早点回来。”
他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跟大型犬似的盯着季南星看,季南星没忍住,临走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很快就回来。”
张昊酸得苹果都要咬不动了:“……我真是不中了,恋爱的酸臭味。”
领着季南星出门,张医生边走边嘀咕:“星宝啊星宝,我该说你什么好,你真的是,耳根又软脾气又好,他都对你做那种事情了,你怎么就能一点性子都没有呢?”
张昊一股“自家白菜被人拱了”的怨气直冲南天门,季南星消失这半个月,张昊直接在半山别墅住下了,天天吵着白管家跟陆宴要说法,最后还是陈源清出面把人捞走的。
季南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忍不住为陆宴辩解道:“他也不是故意的,其实这半个月他也没对我怎么样,张哥,你就别气了,他脑子跟胳膊都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