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是卖惨给你看的!”
季南星面色一讪,小声道:“至少他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张昊当即翻了个白眼:“他才不是,他就是笃定了你不会不要他……陆狗心思坏得很,你这种小羔羊,他随便演一演你就心软上当。”
季南星低低“哦”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陆宴有演的成分,也知道这样原谅了对方挺窝囊的,但听到陆宴出车祸在ICU的时候,他整颗心脏都要停了。
什么世俗眼光血缘关系,什么囚禁报复的……通通抛之脑后,在那个瞬间,他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他只要陆宴活下来。
只要陆宴平安地活着,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他只要陆宴平安。
陆宴的笃定很准确,他赌对了,季南星确实舍不得,也确实狠不下心。
张医生恨铁不成钢地瞥他,继续输出道:“你说你平时挺理智冷静的一个人,怎么一碰上陆宴的事就昏了头呢?他是个恋爱脑,我看你也差不了多少……你们俩真的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绝了!”
季南星没有反驳,反而轻笑了一声:“没办法嘛,就遇到这个人了,也没得挑,只能多养养了,可能以后就给他掰正了。”
“行吧行吧,你们俩的事我说了不算。但我还是多提醒你一句,陆宴现在挺疯了,你也看到了,疯狗一言不合就失控,以后你多注意,情况不对就跑,实在不行就分。你张哥我一辈子房子多得是,钱也是花不完的,养活你一个简简单单不在话下。”
季南星心头一暖,眉眼弯弯:“知道了,谢谢张哥。”
张昊摆摆手:“谢什么谢啊,我真把你当弟弟的,说这些多见外。”
……
做完了检查,季南星下楼买了束花,回来的时候却在电梯口遇到个熟人。
秦挽同样捧着一束花,见到季南星时也愣住了:“南星哥哥,你……他、他把你放出来了?”
季南星霎时一愣,这事怎么连秦挽都知道了?
秦挽见他顿住了,赶忙改口道:“噢……我没别的意思,我也是听别人瞎传的。”他干巴巴地解释着,又看向季南星手里的花束,道:“听说他住院了,你……你是来看他的吗?”
季南星笑着了一声:“嗯,他现在身边离不开人。”
话音一落,秦挽眼底骤然落寞地垂下去,“我还以为你和他……”他低低笑了一声,失落道:“是我多想了。”
季南星没有接话,也不好接这个话,只能将话题拐了个弯:“你呢,怎么也过来了?是有朋友生病了吗?”
“嗯,王殷前阵子把王曜哥关起来,曜哥不愿意,两个人闹得挺难看的,后来曜哥把阿殷捅了一刀,伤口挺深的,前几天刚就回来,现在人还没醒,但至少没有什么危险了。”秦挽平静道。
季南星没忍住“啊”了一声。
“他这事确实做得过了,曜哥很生气……”秦挽解释着,又不经意瞥了季南星一眼,说:“南星哥哥,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温柔包容的。你太好了,对所有人都很好。”
季南星也没想到王殷敢把他哥关这么久,虽然对别人的家务事不太敢兴趣,但王家这一对兄弟实在闹得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很难。
“等王殷病情稳定了,王叔叔打算把他送去德国……以后应该都不回来了,他出院那天会办个小聚的局,阿殷朋友不多,南星哥哥,你有空的话,也过来吧。”
季南星没马上答应。
相似的家庭背景,相似的关系,陆家和王家却是截然不同的结局,季南星摸不清他过去送王殷,算不算雪上加霜。
他捧着花返回顶层病房,才出电梯,便听见陆宴病房内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不回去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天天扑在白家的产业上,华务一堆项目卡在那儿,那好歹是你多年的心血成果,你就甘心看华务这么乱下去!”
“我离职,你同意了。”
病床上,陆宴漫不经心说着,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侧脸有一道还没愈合的擦伤,本就冷峻的五官因此显得愈加冷漠。
“我那是气话!”陆志华声音快要把天花板掀起来:“我不干涉你的取向,你要跟南星在一起,我也不说什么。但你母亲的产业是产业,难道陆家的产业就不是产业,你还记得你姓陆吗?!”
陆宴油盐不进:“也可以不姓。”
“你!……你是真以为我就你一个儿子吗——”
眼看里面又要吵起来,季南星适时推开门,他才探出一个脑袋,里边的两个人顿时平息了战火。
陆志华脸上青红交加,看上去被气得不轻。见有人来,他稍微控制了一下表情,但怒气很快在看到季南星时转为尴尬。
尽管已经接受两个儿子搞在一起的事实,但他崆峒多年,心里勉强接受是一回事,正儿八经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半晌,他佯装自然地开口:“小宝,你来了。最近心脏还好吗?上次做手术,爸爸在美国太忙,实在没空过来。医生怎么说,情况稳定吗?”
季南星“嗯”了声,神色平静:“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额……行,那就好。”陆志华随口应了两句,又道:“我跟你哥……咳咳,我跟他还有正事要谈,小宝,你先出去一会,等我们——”
季南星及时打断他:“他身体还没好,医生说伤到了脑子,要仔细休养,华务有于哥在,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乱。”
眼看陆志华还要说什么,季南星又道:“父亲,他是个病人,还在恢复期,他为华务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你不能要求一个病人在医院也继续工作。”
陆志华气急:“你看他这个样子,哪有一点像生病的样——‘’”
这话还没说完,他往病床上一瞥,当即一噎。
30秒之前还眼底结冰、生人勿近的陆宴,这会眼底的冷意全都化开了。这张俊脸完全没了刚才的阴沉和不耐,只余下病态的苍白,侧脸一道擦伤正对着季南星,脑袋耷拉下来,黑眸半垂,看上去虚弱得像刚从手术室里捞出来的。
陆志华:“……”
季南星在陆宴床边坐下,任由对方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温声问:“怎么才这么一会脸色就这么差,头又疼了?”
陆宴顺势环住他的腰,侧脸枕在他锁骨上,贪恋他身上的气味,“嗯,有点累。”
季南星皱了皱眉,他安抚地在陆宴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期间没忘记朝屋里杵着的人影道:“工作上的事以后再说吧,他这个情况您也看到了,吵不出什么结果。”
陆志华看着他怀里陆宴抬眼时冷冰冰的眼神,一肚子辩解的话全都咽了下去。这扮猪吃老虎的风气,跟他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100%亲生的无疑。
塑料老父亲骂骂咧咧地来,骂骂咧咧地走。
人一走,季南星当即收了手,“差不多行了,人都走了,演也演完了。”
陆宴没有一点被识破的心虚,反而收紧了环在季南星腰间的手臂,“没有演,真的累。今天的检查顺利吗?”
“张哥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吗。”季南星轻轻推了推他:“每天都要问一次,陈医生说了,第四次手术过后,以后只要定期检查,出不了什么事的。”
“等陈源清回来,让他再给你看看。”陆宴不放心道。
他枕在季南星胸前听他的心跳声,季南星玩狗似的玩陆总的脑袋,想到小黑屋时期陆宴的说辞,没忍住扬起嘴角。
“之前是谁说……‘世界上不止陈源清一个心内医生,会有新医生过来帮你做检查’……陆总,怎么你还有自己打自己脸的时候啊?”
陆宴脖根微微红起来,脑袋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