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纸调令把许桓调去欧洲,没个三五年大抵回不来。这里头当然少不了陆宴的推波助澜,能把季南星的身份保住,又能把许桓这个晦气东西支走,帮陆志华打打配合,他乐意至极。
陆志华的语音条点开,果然和季南星的担忧无关。
认亲出了变故,陆志华心有愧疚,不忍心老二的私心波及到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儿子,为了弥补,把国内的一栋庄园别墅挪到肖南星名下。
“小宝,这事是爸爸没有处理好,才闹出这种事……那庄园风水好,也清静,山清水秀,很适合休养。要是大宅呆腻了,你就到那边住几天,管家佣人让你哥给你安排。你二哥不是人,作风也有问题,你少跟他来往。有什么事就找你大哥,陆宴稳重成熟,有他照顾你,爸爸也放心。”
语音播放的时候,陆志华口中稳重的“大哥”正搂着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叼咬着弟弟温软的耳垂,慢条斯理地舔吻着。
他确实把季南星照顾得很好,原本面色苍白的人,被他一个晚上折腾下来,现在满脸红润水光。
季南星对豪车豪宅没什么念想,但一查那里的房价,一连串的零数完,还是惊讶地瞪了大眼。
“陆志华出手这么大方,要是发现肖南星不是他的儿子,不得原地黑化吗?”
“不会。”陆宴轻柔地抚摸他的软发,淡淡道:“他不会在意这些。”
“为什么?”季南星抬起头,疑惑道:“说到这个,你一早知道肖南星不是陆志华的儿子,却没捅出去……你那会那么恨我,为什么没跟他说?”
陆宴俯下身来,和季南星并排躺着,解释道:“陆志华只在乎华务能不能延续下去,其他的人和事,他都不在乎。”
回想陆宴被掌控的前半生,季南星心里猛地一沉。
陆志华现在游戏人生,对肖南星予取予求,不代表他对陆宴也能这样随和放松。
就算他表面说着懊悔,说着对不起这个大儿子,可时间倒流,重来一回,陆志华还是会做相同的决定。他骨子里流淌着利己主义的血液,向来擅长忽视他人的苦难。
如果有天东窗事发,季南星就算了,顶多他就是又一个辜负陆志华期盼的“许桓”,可陆宴呢?
他是陆志华钦定的接班人,陆志华现在的忏悔都处在陆宴没有越轨,没有脱离他安排的既定轨迹的前提上,一旦陆宴没有按照他的意愿生活,这个一口一个小宝的“随和”父亲便会马上翻脸不认人。
一想到这个或许发生的可能,季南星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忧心忡忡,眉头还没舒展开来,手机上马上跳出来陆志华的消息发。
这回他没发老登语音,一同发过来的只有一张照片。
【过尽千帆】:小宝!下周你秦叔叔办酒会,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你就当帮爸爸一个忙,我给你哥介绍了个小女朋友,秦家的千金,你听说过吧?
【过尽千帆】:你哥对着姑娘就爱甩冷脸,你过去帮我盯着他,别让他把人秦小姐给拒了,这事很重要,关系到华务未来的发展方向,别人过去我放心不下。
【过尽千帆】:【图片】
【过尽千帆】:漂亮吧,跟你哥门当户对,一看就是金童玉女,登对!
第46章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在宴会上举着酒杯微笑的侧脸,温婉乖顺,豪门千金应有的优雅和得体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长得比秦缙漂亮好多啊。”季南星客观地欣赏着秦小姐的容貌。
平板很快被拿走,陆宴挤过来占据他的视线:“季南星,你喜欢男的,你不喜欢女的。”
“……要去相亲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比我还先吃醋了?陆先生,倒打一耙不可取,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季南星一边说一边伸手掐了掐陆宴的侧脸,冷厉狠辣的陆大总裁被人揪着侧脸也没意见,配合地把脸凑过去。
“你从来不吃我的醋。”他闷闷说着,像是委屈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季南星,你为什么不吃醋?”
季南星收回手,把平板拿回来,趴在床上一边打字回陆志华的信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为什么要吃醋?吃醋有用的话,古往今来也没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一段感情里,吃醋是最没用的东西,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难道他吃醋,陆宴就因为他不去相亲了吗?
很不现实。
这场相亲宴,要不要去赴约,怎么去赴约,是陆宴要解决的事情,是他的课题,说到底,跟他没什么关系。
如果需要哭诉难过才能搏到一个满意的结果,那也不是他认识的陆宴了。
季南星不要这种需要表达不满和面目全非的忮忌才能得到的爱意。
他只要最坚定的偏爱。
如果没有,那就不要。
更何况,他认识的陆先生,两辈子都只当他一个人的神仙,就算他不表态,什么都不说,陆宴也会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式。
没什么好怀疑担心的。
他面不改色,潇洒又平静,陆宴看着他清润平淡的面容,内心的无力和不安涌起来,他总会觉得季南星离他很远。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感情,像夜里高悬的星星,明亮地挂在天上,那么耀眼,所有人都看得到,可所有人都无法靠近,更无法摘取。
陆宴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偷窃者。
他在季南星人生的末尾不讲道理地抢占他的生活,占据他的视线,强行让自己成为他生命中最特殊最不可避及的人,他让季南星忘不了他,让季南星永远记得他。
他强行让星星只为他一个人明亮过。
现在,回归了平常生活之后,季南星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他有精力有喜好有朋友,去公园写生画画会被人搭讪,向来对人冷淡的陈源清也会对他另眼相看,他又变成那颗照耀世人的繁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陆宴不得不面对自己阴暗的心理。
他卑劣的占有欲在光亮之下无所遁形,自私的、疯魔的控制欲时常让他涌现无法见人的想法。
可理智总会把他强行拉回来。
星星是自由的,明亮的,不该因为某个人的私欲黯淡了光芒。
他在这样矛盾的不安和占有欲中反复撕扯自己,尽力地扮演一个季南星想象中的、沉静的、和从前一样温和的陆宴,将自己阴暗的欲求收拾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角落。只有在季南星迷糊晃神的时候,才能透过那些磨人的亲吻和触碰,缓解些许不安。
季南星躺着回陆志华的消息,字还没打完,腰上又缠上两道有力的臂膀。
陆宴低下脑袋蹭在季南星肚子上,瓮声瓮气的:“和辉越的合作是迟早的事,我不可能永远不跟她见面,但也只是见面。每次见面,我都尽量让你在场,好不好?”
季南星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这么谨慎啊陆先生,我对你很放心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肚子上的脑袋埋得更深了,“我想要你不放心。”
季南星无奈,只能轻声哄他:“十月底图登艺术奖截止递交参赛作品,我最近得把作品画完……下周还有个检查要做,时间没定,要看陈医生的意思。酒会我陪你去,但之后的场合……我尽量吧。”
这天晚上,陆宴理直气壮准备躺进季南星的被窝,只是刚掀开被子,手里的被子就被没收。
“你明天要上班,我看到于哥朋友圈了,开标会很重要。陆先生,沉迷感情不可取,该上班还是要上班的。”
季南星把人推出门外,陆宴还牢牢握着他的手,黏糊糊的,像粘了胶水一样,怎么也不肯松开。
他什么话也不说,就垂着眼看着季南星,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陆宴长得好看,季南星一早就知道,可当这样一张脸露出乞求一样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心里发软。
他偏过头,强迫自己严词正色道:“不可以就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