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看着他被西服包裹勒出来的腰线,喉头滑动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掌抬起来,想第一时间去牵季南星的手,却被后者轻描淡写地躲过。
“生气了?我和她……”
话没说完,他手背被轻柔的指腹撩拨似的碰了一下。
季南星挑起眼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而后抬手绕过陆宴,在他身后的侍应生托盘上取了杯酒,途中有意无意地蹭了蹭陆宴的手背,跟羽毛似的,又轻又痒。
他调笑地朝陆宴眨眨眼:“生什么气,还没庆祝我亲爱的哥哥,相亲成功。”
陆宴把他手里的酒杯端走,眼底也染了点笑意,无奈道:“别胡说八道。你的身体不能喝酒,我让侍应生给你换成果汁。”
他抬手喊来侍应生,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冷的笑。
季南星闻声望去,看见沉着一张脸的秦缙,他端着酒杯缓步走来,一脸来者不善:“品酒会不喝酒,那不是白来了?”
陆宴下意识把季南星拽到身后,做出保护的姿态,冷声道:“秦缙,我警告过你一次了。”
“担心什么,我这不是什么都还没干吗?你们这么兄弟情、深,你还来招惹我妹妹做什么?”秦缙挑着眉看向陆宴老母鸡护崽的模样,嘲讽道:“陆宴,我真是好奇,像你这么模范的接班人,在前途和爱情之间,到底会怎么选?”
不等陆宴接话,季南星先探出头来:“这就不劳秦大少爷费心了,你一个什么都选不了的人,操心别人又是做什么?你三番两次针对他,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哥,还是说,你也搞骨科?”
“你……!”秦缙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肖南星,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等陆宴结了婚,你以为你还有出路吗?”
季南星慢悠悠接过陆宴递过来的果汁,漫不经心道:“秦少爷,别着急替你妹妹做决定,我看秦小姐就拎得很清,不像你这么破防。”
身侧,秦安楠端着酒杯跟季南星手里的果汁碰了碰,眼眸含笑:“很难不同意。老东西们想联姻,也得过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是吧,陆总?”
陆宴顺势举起酒杯跟他们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合作愉快,秦小姐。”
秦安楠眼睛弯了弯:“客气。”
秦缙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个人,手里的酒杯都快捏碎了,“安楠,你可想清楚了,他可姓陆!”
“当然,他可是陆宴。跟他合作,总比被自己家里人吃死,喂给不成器的男宝好得多,你觉得,我的男宝哥哥?”
在外人面前被揭了老底,秦缙彻底绷不住了,他将酒杯重重搁下,也不管在自家的场合,东道主提前离席有多不得体,用力撞开人群,在宾客诧异的目光下愤然离席。
秦安楠朝他的背影举了举杯,“不送了,哥哥。”
她明媚地笑了笑,才扭头看向陆宴身侧的男孩,这人纤薄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一身装束跟陆宴如出一辙,只是因为身形消瘦,气质清丽,穿出了和陆宴截然不同的风味。两道帅气俊朗的身影倚在一起说悄悄话,很是养眼。
她打量的目光在季南星身上停留许久,视线很快被一道挺拔的身影遮挡,“秦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还“合作愉快”的陆大总裁当即变了脸,一张俊脸阴沉沉的,像被觊觎所有物的头狼,将身后人全然护住。
秦安楠越过他朝季南星眨眨眼,眼见陆宴脸色更差了,才漫不经心把话题拉回来:“……美国CR项目方今天也来人了,一起见见吧陆总,相亲不成,合作还是要继续推的。”
陆宴不放心地朝后看了一眼,季南星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果汁,笑道:“我在花园等你。”
秦家组的局,来的人非富即贵,一众宾客都抓紧时间在主厅social,花园里倒显得空荡荡,只有零星交谈的几个人影。
季南星没在这种场合正式露过面,宾客大多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单看他一身不凡的装束和身上清润温和的气质,也猜到是某个富贵家庭出身的矜贵小少爷。
一路上不少人举着酒杯和他攀谈,季南星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略略打过招呼,脸都要笑僵了。快速掠过人群,他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不一会,眼前就落了道人影。
以为又是塑料攀谈,季南星心累地抬眼,却看见一张明媚朝气的笑脸。
“南星哥哥!”少年热络地坐在他身侧,惊喜道:“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当初在中央公园跟他要联系方式的少年,叫秦挽。
虽说姓秦,但A市这么大,季南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秦,居然也是辉越的秦。
“你……你是秦家人?”
秦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算是吧,但我不是主家的,秦董是我舅舅,我跟我妈姓。”他解释着,见季南星周围空荡荡,又问:“哥哥,你呢?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季南星思忖了会,“……陪一个朋友过来的。”
秦挽没顾虑那么多,自顾自地说:“上回老王说遇到你了,还跟你吃了顿饭,他没跟你乱说什么话吧?”
“老王……你是指,王殷?”
“是啊!老王今天也来了,结果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妈妈到处找他,没找着人,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帮忙找了。”秦挽嘟囔抱怨,“哎,他那个人……有点鬼。”
季南星回想刚刚在花园边角看到的人影,“我知道他在哪,我带你过去吧。”
“好啊好啊!”
秦挽今年21岁,还在念书的年纪,叽叽喳喳的,一路上说话没停过,季南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几句,他便说得更起劲了。
“……画画真的太累了。没有天赋的人走这条路,看完大神的作品都要嘎巴一声死掉了。我之前去A大的展览馆,去看那副《晖光》,14岁的小孩画的啊!我天,我14岁的时候在干嘛,在跟老王搁游戏里抢人头,人家14岁拿完图登艺术奖,我21岁了还在担心初筛过不了。”
说着,他突然朝季南星看一眼,“说实话,南星哥哥。当时在公园看你写生,你那个风格笔法跟那副《晖光》简直一模一样,我差一点以为我找到原作者了。”
季南星笑了下,“为什么是差一点?”
秦挽耸耸肩:“虽然很像,但你的技法更写实一点,还是有点区别的。”
“之前画过很长一段时间模型,画习惯了,也腌入味了,我也很苦恼。”季南星解释说。
他前辈子大学和工作加起来,画了八年的航天模型,写实风格跟定型了似的,改也改不掉,也难怪之前陆宴拿他的画作去鉴定,鉴定了两次,出来的结果都是“画风不符合”。
“没事没事,你画得多好啊!十一月图登艺术奖,我看好你!”
季南星眉眼一弯,微笑道:“好,借你吉言。”
他话音一落,不远处有个熊孩子蹦跶到桌上倒腾礼花筒,砰的一声响骤然把礼花绷了季南星满头。
“诶!你这熊孩子!给我下来、下来!”
父母押着孩子到秦挽面前道歉,“实在抱歉,秦少爷,教子无方,您这位朋友没事吧?”
季南星无奈地揪着脑袋上的礼花,“没事,小孩子嘛,调皮点也没什么。”
“多不好意思啊……这位少爷看着面生,不知道是……?”
季南星动作一顿,没想好怎么说,便见秦挽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一个相熟的朋友。”
那家父亲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几遍,秦家这个小少爷出柜了多年,眼下这两人不在宴会厅里会客,反而在花园里散着小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忙不迭地拉着孩子离开,末了没忘记补了句:“秦少爷这位朋友生得好看,祝你们感情顺顺利利、顺顺利利!”
季南星狐疑地瞧着对方落荒而逃的模样,扭头便看见秦挽的脸红成一颗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