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雨霏毕业后在一家艺术工作室当学徒,遇到了苏祚弗。她毕业后,肖雯马上辞掉了酒吧的工作,到市区来投奔自己的姐姐,白天在餐馆当服务生,晚上在超市当收银员。后来……肖雨霏出差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苏祚弗对肖雯很是照顾。肖雯也渐渐对他生出好感……直到、直到刘辉以他的前途作要挟,要求他把肖雨霏……苏祚弗不忍心糟践自己的女朋友,便借由肖雯对他的好感,把人迷晕,交到了刘辉的手上……”
“后面的事情,你大概也猜到了。”
肖雨霏出差回来后,发现自己的画作被顶替,名额被夺走,妹妹也惨遭毒手,恰逢陆志华递来橄榄枝,她顺势依附,条件是要让折辱自己妹妹的人生不如死。
苏祚弗手脚被挑断,也毁了容,而陆家的这个表亲,在肖雯生产后不久,在美国“因病去世”。
大仇得报,但肖雯对肖雨霏只余下沉沉的怨恨,姐妹之间再也回不去从前。表亲死后不久,肖雨霏吊着的一口气也没了。生日当天,她回到石桥镇,在那个和妹妹一起长大的破败小木屋里,用刀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陆志华或许真的爱过她,答应了她的请求,如约抹去她存在的所有痕迹,也把肖雯的事情一并掩盖。
尘埃落定,苏祚弗身败名裂,肖雯带着肖雨霏的孩子浑浑噩噩,此后几十年都过得潦倒荒唐。
她把对姐姐的怨恨发泄到这个有着姐姐血脉的孩子身上,她恨他,又忍不住把对姐姐的爱和怀念也倾注在他身上。
他们是彼此在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爱里却掺杂了太复杂的恨。交杂的爱恨和矛盾的期待里共生、依赖,像仇人一样互相消耗、纠缠,到死,也不知道是爱更多一点,还是怨更多一点。
“……双胞胎姐妹,父方又都是陆家人,虽然听上去有点牵强,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于晨叹着气说:“说实话,我知道这很狗血,很离奇……但人都能死后重生,转世重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尘封了二十几年的旧事一朝翻开,于晨一口气说完都感觉心里发凉,四肢无力。
原以为肖雨霏是肖雯的化名,谁能想到肖雨霏竟然是肖雯档案上那个只有短短一句话的,早年病逝的姐姐。
更不必说,还有这么一桩换子风波……两个满怀才情的年轻女孩,上进、朝气、明媚,明明已经用尽全力跟生活对抗,最后却成为权贵你争我抢的斗争牺牲品。
于晨毫不怀疑,那位表亲在美国“因病去世”的时候,完全不会想起那年他在亚洲随口发布的一道指令。
权贵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成了压垮两个女孩命运的巨石。
以至于到现在,命运兜兜转转回到原地。
被陆家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爱上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一环扣一环,都是报应。
“……就算他现在重生的壳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是陆宴,他还是你弟弟啊。”
面前的男人面色沉静,冷漠克制的眉宇只在最初稍动了片刻,此后的五分钟里,陆宴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
他一如既往淡漠地抬起眼:“你说完了吗。”
于晨哽了一下:“你……你疯了吗!”
陆宴缓缓掰开他按在门把上的手,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于晨,你说错了。”
“什么?”
“就算他重生的壳子和我有血缘关系,就算他依然是我弟弟,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陆宴冷声说着,他缓慢地抬起眼,黑沉的眼瞳反不出一点亮光,“我不在乎他是谁。”
“哥哥、弟弟、有没有血缘关系,会不会造成道德枷锁、伦理背叛……都不重要。”
偏执的话用淡漠冷静的声线不疾不徐地说出来。
“我说过,只要是他,无论是谁,我都会把他强留在身边。”
“就算他是你弟弟,就算他自己不愿意?”
“我会让他愿意。”
“你怎么让他愿意?瞒着他?瞒着所有人?将错就错,就这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下去吗?他每天都在焦虑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光问刘警官都问了好几次,天天盯着案件的进展。这件事情,你谁都可以瞒,只有季先生,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你不能这么自私!”
于晨缓了几口气,“……陆宴,他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认知和思想,你不能把你的想法强加在他之上。就算瞒得了片刻,等他发现的时候呢,怎么办?按照季先生的性格,你这样做只会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眼前人停顿了几秒,沉默在狭小的露台蔓延。
不远处,一个绚烂的礼花在季南星头顶绽放,他怔愣了半秒,而后无奈地笑着收拾头顶的彩带。浅淡温和的笑意落在他清润的脸上,美好温柔得不像样。
陆宴静静看了一会。
“于晨。”他垂眼,缓缓道:“我只是害怕。”
于晨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害怕。”陆宴重复了一遍,眼神空洞飘忽:“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我不能赌,也不敢赌,我不能赌他知道真相以后,我会不会失去他第二次。”
“你说得对,我是自私。”他的声音冷下来,“只要能让他继续爱我,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遭天谴?丧尽天良?道德沦丧?”
他笑了笑,目光森冷,“这些都无所谓,我只要他爱我。”
“于晨,我只要他继续爱我。”
*
花园内。
王殷饶有兴致地望向季南星身后的人,他挑起嘴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陆总,巧遇,你们兄弟也来偷情啊?”
他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笑道:“放心,这个监控坏的,拍不到什么,我提前做好了功课。我刚偷完,来,场地让给你们,不用谢。”
他吊儿郎当地说着,越过季南星时,扬手留给他一个飞吻,又眨眨眼睛,道:“别太激烈喔,南星哥哥。”
季南星无奈地拍拍他的手,“小屁孩,瞎说什么,快走。”
“诶,得令!”
花蝴蝶笑嘻嘻地麻溜滚蛋,季南星转头看见沉着一张俊脸的陆宴,“怎么了?不会还吃醋吧。”
陆宴定定看了他一会,突然轻轻笑了声,捞过他的手掌,十指相扣地握紧,低声说:“没有,就是想你了。”
季南星下意识躲了躲,见四下无人,监控也坏了,便也让他握着,没有挣脱。
“王殷有喜欢的人,你听说了吗?”季南星反握住他,像谈论平常的八卦一样随意道:“好像是他哥哥,我刚刚在这里撞见个人,匆匆忙忙的,嘴唇还破了……我怀疑——”
“是王曜,王殷的哥哥。”陆宴接话道。
季南星回忆那人的眉眼,跟王殷有几丝相似,“长得还挺像的,亲兄弟吗?”
他随口问着,陆宴却突然停顿了一会。
“怎么了?”季南星不解地抬起眼。
陆宴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而后,他奇怪地笑了笑,说:“对,亲兄弟。”
季南星唏嘘地叹了口气,他一路在宴会厅里没事做,喝着果汁溜达,也听了不少八卦,说是王家张罗着给长子介绍合适的千金,不少人端着酒杯上前自荐。
明明王家兄弟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这些人为了贪图利益,却还是把女儿推出去跳火坑。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看上去挺像王殷一头热的……家族的长子,又是按照继承人培养的,喜欢男人就算了,但涉及到伦理问题……还是太难了。”季南星感慨道。
“那如果王曜也喜欢他呢。”
季南星摇摇头,“那也不行吧……喜欢男人是一回事,跟自己的兄弟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虽然玩梗说笑都说骨科骨科,但现实世界里,真的搞这一套,压力还是太大了,很难坚持下去的。更何况,从小到大在一起,那么多年的感情,是亲情还是爱情,也很难判别。王殷还年轻,会有这种错觉很正常。所以他哥才不敢回应吧,毕竟作为年长的一方,是有引导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