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头是道地解释着,没留神身侧人逐渐变冷的神色。
“王殷鬼里鬼气的,占有欲那么强,这么下去迟早把人吓跑。哥哥要是能在身边人的帮助下及时抽身,尝试开启一段新恋情,或许对彼此都好很多……嗯?怎么这么看着我?”
“开启一段新恋情?”陆宴问道。
季南星毫无防备地应下:“不是说去祸害女孩子,他喜欢男人就找男人,王家父母只是不接受兄弟相爱,又不是不接受他的性向……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性情相投的,合适的人选,各方面都挑不出错,既能开启一段新感情,也能堵住王殷的不满……久而久之,或许弟弟的偏执也就放下了……”
陆宴面无表情地听下去。
没有血缘关系的、性情相投的、合适的人选。
脑海里不断闪回刚才秦挽抚摸季南星头发的画面,陆宴脸色沉下来。
秦挽家庭幸福,父母开明。和很多富二代不同,他自己考上了顶级学院,在图登艺术学院进修,成绩不错,和季南星也有共同话题。他年纪小,很有朝气,也很知道怎么逗人开心……年轻、帅气、富有,在爱的关怀和包围中长大,完美符合季南星的期许条件。
抛开所有一切不讲,从客观的角度看,比浪荡花心的许桓,比性格有缺陷的陆宴,秦挽无疑是眼下最适合季南星的人选。
极力克制的占有欲在失控的边缘反复涌动,陆宴眼底阴沉沉地凝着,半晌都没有接话。
手底下的指节逐渐变得冰凉,季南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才发现陆宴沉默冷漠的脸色。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陆宴停住了脚步。
刚才还晴朗万分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阳光被阴云遮蔽,天空变成阴沉沉的灰。
陆宴握着季南星的手掌冷得可怕,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却阴恻恻地沉着,漆黑的眼眸像一潭没有波动的黑水。
凉风吹起两人的额发,季南星莫名哆嗦了下,他尝试收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冷不丁的一阵力度,箍得他手掌生疼。
陆宴垂眸看着他,突然开口:“季南星,我们公开吧。”
第49章
公开吧。
只要公开,就不用再避开白管家和佣人的目光,不用在外人面前扮演兄友弟恭的假象,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想拥抱就拥抱,想亲吻就亲吻,不用考虑这里会不会有人来,不用考虑监控是否坏掉。
可以名正言顺地吃醋,占有,赶走那些围在季南星身边的男人,秦挽、许桓,再往前……还有一个徐青,把他们一个个眼珠挖出来,让那些觊觎季南星的视线全部消失,让那些亵渎的人自此不见天日,用余生的黑暗为自己曾经的愚蠢和窥视赎罪。
就像陆志华惩治那个表亲一样,把人带到美国,让他们一个个莫名患病,再然后,顺理成章地因病去世……所有觊觎月亮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陆宴紧紧握着季南星的手,疯狂的想法不断涌起来,只单单这么想着,想着从此以后能把季南星留在自己身边,想着那些潜在的、或许可能分走季南星注意力的人全部消失,想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从此以后只会看着他一个人,全身的血液便开始澎湃涌动。
他心跳越来越快,脸上却还是平静如水,除了那双漆黑偏执的眼底算得上一丝破绽,他连嘴角都不曾动过。
“公开?”
一道小声的惊呼。
季南星惊讶地抬起眼,他歪了歪头,狭长明亮的眼睛笑起来,侧脸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怎么谈个项目谈傻了,喝酒了吗?大白天说什么醉话。”
“不是醉话。”陆宴固执地看着他,“陆志华那边我会处理,我会让于晨给你安排好一个新的身份。如果你还想姓肖,就继续姓,如果你想改回原来的名字,也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
陆宴一连串话咕噜咕噜冒出来,季南星连忙打断他:“等等……陆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眼前人顿时一僵,季南星静静观察他沉下来的脸色,“美国的项目方见完之后,你和秦小姐又谈了什么?”
陆宴薄削的唇紧紧抿着,眼底幽深,却依然沉默着。
“是不是陆志华又给你压力了?”季南星先一步说道。
眼见陆宴不开口,季南星越来越肯定心里的猜测。
想起临出门前陆志华打过来嘱咐他盯好陆宴相亲的电话,他当即蹙起眉,“他又给你出什么难题?秦小姐撮合不成,又想搅什么事?……五十老多了不好好乱搞开淫趴,管年轻人什么事,陆志华这个老登!”
他很少有生气的时候,但只要一有情绪,表情就很生动,向来温和清润的眉眼如今蹙起来,小脸皱巴皱巴的,明明生着气,却因为过于精致漂亮的五官而显得软绵绵,像一只气势汹汹却只轻轻挠了挠人类的小猫,微愠的眼睛睁得浑圆,细看却像蒙了一层氤氲的雾气。
他低垂着头小声骂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白得晃眼的一截近在眼前,陆宴入迷地看着,解释的话也全然抛之脑后。
他静静地看着季南星生闷气的模样,看他嘟嘟囔囔皱起眉头的脸,看他瓷白的耳垂和脖颈,看那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贪婪又不知餍足,他在阴暗处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的占有欲。
乌云被风吹散,阳光又一次洒在季南星身上,在日光下,他纤薄而瓷白的肌肤像发着光。
陆宴紧紧盯着日光在季南星脸上洒下的光晕,忮忌让他头脑一片空白,连听觉也短暂失效。
季南星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见。
目之所及,只有季南星鲜活生动的表情,和这一张清润精致的、无数次出现在他幻觉里,又在他手中闭上双眼的脸。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地愤怒,像一个被忮忌烧昏了头脑的小气男人,他连那几道日光都觉得碍眼。
日光、清风……自然万物可以轻而易举又顺理成章地拂过季南星的脸颊,抚摸他的肌肤,无时无刻,只要它们想。
陈源清可以因为检查触碰他,张昊能以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和他搭肩拥抱,连秦挽都可以找到借口触碰他的发顶……
陆宴从前嘲笑那些被情感冲昏头脑的昏庸者,可时至今日,当他失而复得地又一次得到能够拥抱季南星的机会时,他突然觉得——
昏庸者并不愚蠢,他们只是无能。
就像现在的他自己,明明想把月亮藏起来,只让他自己一个人看得见,只有他一个人触碰得到,可当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独占,不能公开,因为那些世俗的、对他毫无意义的原因,更因为要把季南星留在身边,不能把人吓跑,他只能极力克制,尽可能地隐忍,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冷静克制的成熟的伴侣。
“……陆志华成天想一出是一出,北美老钱家族的儿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季南星对身侧的危险源一无所知,他安抚地握了握陆宴的手掌,小声说:“我之前的画作托张哥联系了艺术顾问,已经有买家在咨询了,我可以靠画画养活自己,不是非要当陆家这个小儿子。等刘警官那边有了进展,事情稍微明朗一些,查清了肖女士和陆志华的关系,我就跟他摊牌。”
说到这,他担忧地看了陆宴一眼。
季南星不担心这个身份暴露之后会遭到陆志华的报复,他只是担心陆宴的处境。
一旦公开,陆宴需要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轻轻抱了抱陆宴,温声说:“摊牌之后,陆志华肯定要闹。不过他远在美国,我避几天风头,他总不能真的像对待苏祚弗那样对待我。到时候,他要是为难你,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把水都泼到许桓或者我身上都行。你的位置太显眼,一下子公开捅出来,风险太大了,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轻柔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流淌入黑沉的死水中,在漆黑的湖面掠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