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苦地接起来,于晨听完对方的请求,也很无奈。
“季先生,真不是我瞒着你,实在是我也不知道。陆总离职后公司乱成一锅粥,我最近一直在国内,我……”
于晨解释着,季南星握着手机,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愣了会:“你说什么?”
“真的,陆宴看医生这个事,如果不是你说我这会还不知道……”
“陆宴,离职了?”
第53章
美国,心理诊所内。
苏医生将手头的报告翻到底,终于露出欣慰的表情:“最近情况不错,整体还算稳定,怎么样,还经常出现幻觉吗?”
诊所在一座独栋别墅内,花园内栽了一大片郁金香。落地窗前的人沉默地看着庭院里的风景,许久都没回神。
苏好又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宴终于侧过头来,苏好又重复了一遍:“您上次说还是经常出现幻听幻觉,这几天呢?情况好转了吗?”
陆宴朝身后的花园看了一眼,花园里的季南星穿着米色的毛衣,手里拿着喷壶,正微笑着朝他挥挥手。
陆宴克制住了回应幻觉的冲动,他收回眼神,回道:“没再出现过,应该好了。”
苏好点点头:“能走出幻觉已经是非常巨大的进步。说实话,陆先生,我也没想到你会重新找到我。”
苏好从医多年,专门为华人富商提供心理咨询服务,在美国华人家庭口碑不错。她一生接触病人无数,但去年陆家这位声名赫赫的继承人,还是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十天前,曾经一直坚定自己没有心理疾病的人突然出现在她诊所门口,坚持要做一次科学的、全面的心理治疗。
基于职业操守,苏好没有打听太多,但初诊判断后,她才发现这位看上去冷静又克制的男人内里已经完全失控,没有一点理智可言。
唯一的好消息是,时隔一年,陆宴对医疗极尽配合,治疗非常顺利,顺利得近乎诡异。苏好原本做好在陆宴身上耗费3年以上时间的打算,没想到这才10天,陆宴状态便好了不少。
“虽然暂时好转,但不能排除以后还会再出现的情况。一旦幻觉出现,请无论如何,不要陷进去,及时就医。这是第一个疗程的药品,要严格按照剂量服用,过度服用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苏好有条不紊地交代着,抬头却看见陆宴的视线依然投在庭院内。
纽约最近都是大晴天,蓝天白云,阳光正好,是他们这类患者最喜欢的天气,陆宴多看两眼,也算正常。但他盯着庭院,眼神却带着暖意,轻柔得好像在看挚爱的人,苏好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临别前,她特地再问了一句:“陆先生,您确定您的身体没有其他异样了吗?”
“没有。”陆宴平淡地说。
陆宴一如既往沉静淡漠,他脸色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具机械的人机,和苏好第一次见到他时如出一辙。
苏好犹豫了会,还是忍不住道:“他真的没再出现了吗?”
“任何迹象都可以,声音、幻觉、梦境……什么样的形式都可以,你确定他彻底消失了吗?”
陆宴看着苏医生身后的沙发上,盖着书本安静沉睡的“季南星”,淡淡回道:“没有,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陆宴这一趟来美国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没办法花太多时间在诊所内,苏好就是再觉得不对劲,觉得蹊跷,也不能把人强绑下来。
她安排助理将报告和药品跟陆宴交接清楚,转身想走,却被陆宴喊下来。
“苏医生,就医记录和医疗报告,我可以带走吗?”
苏好愣了愣,道:“当然,这是您的个人记录。我一会让助理打出来给您,不过一般为了保护患者隐私,我们会对个人信息进行保密记录……”
“不用。”陆宴打断他:“不用隐藏,不用保密。”
苏好心中的古怪感又重了几分:“您确定吗?像您这样身份的人,一旦这份报告泄露出去,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只对您自己,对陆家、对华务集团都是巨大的损失。”
为富豪家庭提供心理咨询服务多年,苏好深谙这些豪门贵族对隐私的看重,可以说,她能这么多年牢牢成为这些家庭的首选,不在于她和其他人比有多出色,而在于她看得懂局势,也管得住自己的嘴。
尽管她亲手领教过陆宴奇怪的性格,但时至今日,他还是摸不透这位大少爷的想法。
就像现在,她把弊端和潜在风险列出来,这位陆家继承人却突然笑了一下,甚至,算得上是嘲讽的笑。
“这些都不重要。”陆宴笑着,眼底却依然冰冷:“我需要一份‘陆宴’的就医记录,仅此而已。”
离开苏好的诊所,陆宴驱车前往一家艺术画廊,在顾问的指导下,整理出一份很有说服力的作品集。
顾问是个留着长头发的拉丁裔男人,30来岁,穿着改良的民族服装,皮肤黝黑,五官立体,整个人洋溢着野性的气息。
“bravo!完美的作品集!陆,你这个朋友有绝佳的天赋,他简直是被上帝亲吻着灵魂和双手长大的!”
陆宴面无表情代替季南星应下他的夸奖:“谢谢,但上帝不配亲吻他。”
顾问被他的冷笑话逗笑了,道:“好吧,好吧!热恋中的情人,只有你配亲吻他的脸颊。放心,有这样的作品集,只要SNU的那些教授不是蠢蛋,他们一准不会拒绝你。”
顾问信誓旦旦,但事实证明,那些教授是蠢蛋。
在美国待了十天,陆宴九次约见SNU的佩兰教授,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
佩兰艺术水平是公认的卓绝,只可惜,他性情古怪,脾气和名气一样大,出了名的严苛和不好相处。他对学生很挑剔,唯一一次“屈尊”亲自收徒是十几年前,他听说有一个14岁的少年斩获图登艺术奖,便马不停蹄飞回国内将那人带到美国,精心培养。
这么多年来,他怀疑过刘勤庚,但灵气和天赋这种东西,随时可能被老天收回,佩兰以为刘勤庚只是后来泯然众人,尽管稍有遗憾,但依旧对这个学生倾尽所有。却没想到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有这么一次前车之鉴,佩兰现在对“华人富商的小儿子”这个身份的申请人有浓浓的阴影。
第十次约见,结果与前九次并无不同。
“佩兰教授实在抽不出时间见您。”助理为难道。
陆宴扫了一眼助理欲言又止的脸色,抬头,便看见二楼办公室的窗边站了个时不时往下偷瞄的老头。
陆宴最终还是没有见到佩兰,但助理看不下去,答应帮他把作品集带到佩兰手中。
陆宴很感谢他,在分别时特地问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打电话通知银行经理人,给这位好心的助理打去一笔10万美元的感谢费。
SNU校园艺术氛围浓厚,人文关怀和自然环境都是全美一顶一的好,陆宴看着校园里的落叶和阳光下的秋千,只是想象着季南星在湖泊边认真写生的安静侧脸,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大概是苏医生的药真的起效了,这么完美的犯病契机,幻觉的“季南星”却没有出现。
返回停车场的路上,陆宴看见一颗硕大的橡树下围着三四个学生。
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阳光下有一小撮裹着阳光的白色绒毛。
是两只敞开肚皮呼噜噜睡大觉的小猫。
季南星接到陆宴视频通话的时候,正跟张昊和约好的画廊负责人吃饭。一顿饭吃到后半夜,聊上了头,在场的多少都喝了点酒。
季南星酒量一般,只喝了一点便开始上脸,两片雪白的侧颊粉扑扑的,眼睛像浸了水一样。
他有点醉了,但顾及着要谈合作,一直强打起精神,这会陆宴的电话打进来,一听到陆宴的声音,他忍着的醉意一下子涌上来。
“怎么喝酒了?”画面里,陆宴蹙着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