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懵的思绪在转出这个结论后,文秋呼吸都凉在了胸腔中,他没去管耳边任务完成度上涨的声音,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把通话挂掉。
结果手才伸出去就被霍迟按住了。
对方身上温度极低,撩着眼皮看过去。
“林叔,您电话打错了。”
称呼很刻意,也极其刺耳。
文秋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气息忽地变慢,皮都绷紧了两分,想要去把电话挂了却又挣扎不开,霍迟跟座小山一样压着他。
隔了几秒,林尽染才出声,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温缓缓的,说:“秋秋,跟我说话。”
文秋哪敢出声,头埋在地毯上恨不得找个缝挤进去装死。
虽然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他以为这个“湿鞋”应该会晚一些的。
心下轻“啧”一声,文秋在脑海里问熊猫:“现在被发现了有什么后果吗?”
对方苦着脸应道:【非自然现象会反向促使患者意识苏醒。】
文秋听见这句话,更是不敢露出半点端倪。
他竖眉瞪眼,示意霍迟去把通话给挂掉。
但这狗东西非但没有,反而很响亮地亲了他一下,挨在他耳边问他:“这就是你出轨的小三?”
“宝宝,怎么找了年纪这么大的?”
文秋:“…………”
无语两秒,他张嘴无声呵斥道:闭嘴!
霍迟眼底渗着血一般的妒忌,唇边却还挂着点虚情假意的笑,他撩开眼皮,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林叔,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在说您,而是指另一个下贱且不要脸的老三,勾引我爱人不说,仗着他年纪小不懂事,引诱他做了些出格的事儿,这种人真该被剥皮挫骨,您说是不是?”
另一头的林尽染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来,他眉骨上还沾着点血,微微压着眼皮望向落地窗。
上面倒映着他的模样。
身形颀长挺拔,肩背挺阔利落,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丝老态。
但昨天晚上,他才拔掉了自己发丝里的三两根白发。
——医生说这是长期失眠加上极端焦虑的结果。
指尖有些发抖,林尽染垂下眼,满是血的长指扣开了烟盒。
这几天他又沾上了烟瘾。
浓烟过肺,辛辣的刺激能勉强盖过那阵虫咬蚁噬的焦躁,以及……扭曲到极点的杀意。
微微仰头,烟雾被吐出,林尽染的表情被遮盖到模糊,他声音没什么情绪,对电话那头的霍迟说——
“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他。”
霍迟骤然咬紧牙关,还未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了。
周遭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文秋思绪迅速转着,他知道霍迟挡不住林尽染多久,且参照之前卫琢的情况来看,这两人碰上也一定会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得赶紧想办法在这点时间内把霍迟的情绪值刷满。
他忧心仲仲的才下定决心,人就被霍迟一把扛到了肩上。
对方步伐迈得很大,呼吸声又急又重,出门便喊来管家吩咐道:“准备直升机,十分钟后出发,走城北的私人机场,飞北海。”
“我不去!”
文秋拧眉,一边挣扎一边冷声呵斥道:“松开!!”
他很凶,用脚蛮横地去踢踹霍迟,对方实打实地挨了几下,痛得人都闷哼了一声。
“再动就把你腿给敲断!”
本就快被气疯了的霍迟将文秋甩在客厅沙发上,死死按着他,恨不得把这朝三暮四的骗子给狠狠打一顿。
“林尽染什么时候勾引你的?那么大年纪你都要,文秋你是有多饿?!”
这话极其难听,又恶毒,文秋都忍不住为林尽染呛了一声,说:“他才三十六。”
“你也知道他三十六?!”
弓着脊背把人牢牢钳制住,霍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怨毒又嫉恨地说:“你二十岁,他三十六岁,年龄差了整整十六岁,等你三十岁的时候他都要杵拐杖了!”
文秋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为了刺激霍迟的情绪,专挑气人的话,轻飘飘地说:“杵拐杖而已,平日在你身上都见习惯了。”
一句话堵得霍迟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他脸色白得吓人,长眸充血,死死盯着文秋,恨不得把这没心的爱人给生吞进肚子里去。
好几秒后他才挤出嘶哑的声音说:“……你分明知道……你分明知道这腿是怎么断的……”
文秋不动声色地扣紧掌心,故意露出个嘲讽的笑。
“装什么可怜呢,不是因为当小三被卫琢报复吗?你以为你无辜到哪里去?”
“那是谁一直在给我机会?!!”
霍迟被文秋那语气刺得目眦欲裂,他喉咙里都是血腥味,极端的负面情绪让他胃部痉挛发痛到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他极其厌恶文秋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讥诮,不屑,冷淡得似乎下一秒就能甩手离开一样。
霍迟受不了,他急躁地伸手去紧紧捂住文秋的眉眼,绷着脖颈青筋,逼近文秋。
“你也清白不到哪里去文秋,你若即若离地吊着我,面对越界的举动也只是半推半就,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卫琢的死,我们谁都脱不开干系!”
文秋却半点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我那只是为了不得罪你,是你自己思维发散,脑补过度!我已经反复拒绝过你了,甚至把你拉黑了那么多次,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现在却又来倒打一耙,脸都不要了?!”
这话甩出来,霍迟呼吸猝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文秋接话接得太过于自然,这些隐秘的细节全都表述得流畅又笃定。
以往刻意去无视的问题,此刻又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秋秋……”
“……你根本没有失忆,对吗?”
文秋不耐烦地扭过头去,连说谎都懒得去敷衍。
“……因为已经玩弄够了,所以哪怕被戳破了真相也无所谓,是吗?”
霍迟气息粗乱,声音沙哑。
他现在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会突然到处都在传文秋死亡的消息。
……这本来就是他计划吧。
因为厌烦卫琢,却又甩不开,便利用对方对他极端的痴迷与依赖,用假死把人逼得活活殉情自杀。
大抵是出于那点恶劣,又装出失忆的样子故意接近秦渡,等对秦渡那点新鲜感没了,才大发慈悲地将目光落到霍迟自己身上。
……什么都说通了。
怪不得……
皮肉底下的骨头像是要被恨意给生生咬烂一般,霍迟气怒到浑身发抖。
从始至终他一直被这人玩弄于手中。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谁!!!
霍迟简直恨不得掐死身下这个朝三暮四的骗子,可指腹按上他脖颈时,鼻尖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他知道咬到嘴是什么感觉。
视线嫉恨地凝在这骗子身上。
……他漂亮,纤细,现在被自己完全掌控着,动弹不了半分。
这个认知叫霍迟头皮又炸开一阵酥麻,眸底无法自控地洇开几分扭曲的爱意。
他压下眼帘,贪婪地嗅着爱人的呼吸,声音古怪地骤然放轻了几分,跟引诱般,说——
“没关系,秋秋,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卑劣,自私,薄情寡义,我们才是一类人……宝宝,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你为什么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尾音落下的那瞬间,文秋脸颊被重重咬了一下。
对方似是要扯下他的皮肉嚼进肚子里去,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劲叫文秋身上都爬出了些鸡皮疙瘩。
愣怔的那一秒,属下匆匆来禀说,直升飞机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机场那边也进行了通知,万事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