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秋整个人都是呆的,好几秒都没有呼吸,他眨了眨眼,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到处都是奶油和蛋糕,周边矗立的大人物个个居高临下地拧眉看他。
“我……我,不是……”
一紧张文秋就说不出话来,他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想解释自己是被人撞的,但还没开口就给高夫人抢了声儿。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可看着了,我家宝贝才挨过来你就自己扑了出去,安的什么心?”
如此厚颜无耻之词堵得文秋脸红脖子粗,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但脚下奶油太滑,腰都还没挺直又一个踉跄摔回去。
姿势实在不雅,周遭爆出一阵克制的哄笑,其中的轻视意味像是一座山般压过来,文秋浑身都绷得微微发抖,又下意识惊慌失措地朝卫琢那边看去。
对方被一众二代簇拥在中间,眉目平静,眼神淡漠,随意拎着酒杯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几秒后才高高在上地将视线落过去,径直撞上文秋希冀的目光。
“警卫。”卫琢毫无情绪地开口。
声音不大,场面却瞬间寂静下来,他恍若无感,松松压着眼皮,冷淡地命令道:“把人丢出去。”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文秋眼里的光彩像是玻璃砸地般瞬间碎掉,哪怕脸上染了奶油也能清晰瞧见他猝然苍白下去的脸色。
他没有哭,只是有几分呆愣,望着卫琢想要解释些什么,等张了嘴又只剩下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对不起”。
文秋被拖了起来,人被拽出去后,那三个字眼依旧像是针一样戳在卫琢神经上。
他绷着额角,听见外面惊雷乍响,没一会儿便是瓢泼大雨。
自知闯了祸的高夫人神情极紧张,拽着孩子过来找卫琢赔礼。
“小琢啊,姑妈——”
话才开头,高夫人声音便像是被掐了似的,面色煞白,愣愣地盯着卫琢转过来的眼珠。
几缕血丝攀着,瞳孔漆黑得不见一点光。
所有解释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高夫人浑身血都是凉的,卫琢对她的恐惧视若无睹,僵冷地压下目光,正正看向那个小胖子。
“你撞的他。”
不是问句,简单的陈述已经钉死了这个罪责。
小胖子被吓得往后缩了下,卫琢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砰”地一下扔在桌子上。
“把那个蛋糕垒起来,他怎么摔的,你的孩子就怎么摔,十次,错一次,往上加一倍。”
“这……这……”高夫人瞬间急了脸色,辩驳道:“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能懂什么,小琢……哎!”
卫琢听都不听,眼神阴鸷,呼吸沉乱,直接拎住那小胖子的后领,把尖叫哭号的小孩“砰”地一声丢进蛋糕里。
“垒起来。”
尾音砸在地上时,卫琢余光忽然瞥到了点东西。
他呼吸猛地僵住,后知后觉地发现,奶油里的那点红色不是颜料,碎掉的酒杯玻璃片就嵌在其中。
——那是血。
很多血。
……文秋……
耳边似乎都炸开了一阵尖锐的嗡鸣,卫琢面色微微发白,没有半分犹豫地扭头就走,步伐迈得极大。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地地将目光投至主位。
主人家正在悠悠喝茶,面上不见喜怒,平和而慈悲,好一会儿他才撩开眼皮,有些疑惑地看向高夫人。
“您不开始吗?”
一听这话,高夫人立马急得上火,声音都有些尖,“这成何体统!小孩子而已,闯祸在所难免啊。”
林尽染笑笑,“我很理解。”
“也请快些吧,我想在场诸位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的。”
第19章 接吻
而与此同时,被丢出去的文秋抹了把脸上的雨,手臂划拉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血顺着雨水染红了半边衣裳,看起来极吓人。
熊猫公仔站在他脑袋上,两只爪爪举着一片大叶子躲雨,伸直了脖颈往老宅那边看,不一会儿便急匆匆地转头,跟文秋说:“来了来了!”
后者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稍稍蓄力,几秒后“哇”地一声哭出来,在瓢泼大雨中一步一踉跄,瘦削单薄的身影可怜到了极点。
雨实在太大,白幕一样挡住视线,文秋脚下没注意,猛地踩空掉下了路沿,滚了一身的泥水。
他哭得更大声了,也不起来,抽泣到浑身发抖,直到头顶的雨忽然停下,耳边的急喘一声一声地砸落,他才懵懵地抬头。
是卫琢。
他衣服湿了大半,一手握住黑伞,一手要来抱他。
文秋却像是被吓到似的猛地垂下脑袋躲开,费劲地想要自己爬起来。
“都这样还闹什么?”
气急了的卫琢重新一把拽住他,几乎把伞全都倾到了文秋那边,对方却理都不理,呼吸粗乱,跟被火烫到似的剧烈挣开。
“不用麻烦你。”
“那你要麻烦谁?”卫琢额角青筋绷起,下意识脱口而出:“霍迟吗?”
拔高的声音中,那股酸气掩都掩不住,文秋却是根木头,只听到了失控的音量,一时之间头埋得更低,话也不回,扭头就要走。
这副闷葫芦的架势更是气得卫琢心肺着火,也不管文秋身上有多脏,伞丢了直接把人捞回怀里强行抱走。
“放我下来,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文秋应激似的不断挣扎,眼神惊恐,身子瑟瑟发抖,哭喊道:“会丢脸的,卫琢,我会给你丢脸的……呜呜呜啊啊啊啊……”
他张着嘴巴大哭,嗓子眼都落了雨,被呛得直咳嗽,偏生都这样了还在哭,嘴里呜里哇啦地重复一些听不清的话。
扑面而来的伤心像是一盆兜头泼过来的冰水,卫琢天大的怒气也被哭没了,心脏拧着的疼。
微不可闻的长叹一声,他把文秋脑袋按到怀里,脚下步伐迈得又快又急,下颌搭在怀中人湿漉漉的头顶上,低声安抚他:“不怕,文秋,我们不回宴会上,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不,会有!一定会有的!”
文秋紧紧揪着卫琢衣服,埋在他颈窝里大声哭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好丢脸……蛋糕全都毁了,我好丢脸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很想你很想你,呜呜呜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他一直在重复道歉,颤巍巍的哭腔像是刀子一样割在卫琢心口处,呼吸窒涩,胸腔发闷,卫琢第一次懊悔到骨头都在跟着发疼。
他紧紧抱住文秋,微微偏头蹭了下他湿漉漉的头发,滚着喉结哑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雨声太大,文秋没听到这声呢喃,他身体差,受伤后又劈头盖脸的淋雨,还没进门就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是火炉子似的,嘴里一直在说嘀哩咕噜地说胡话。
老管家赶来时都被卫琢的状态吓了一跳,以往洁癖又矜傲的人,如今浑身都被染得又脏又乱,面色发白,眼尾尽是血丝。
他浑身湿漉漉的衣服都没换,就那样抱着文秋喂了退烧药,又把人带进浴室收拾。
手臂的伤口有些深,需要缝合,卫琢不敢耽误,自己随便套了衣服便将文秋抱到了床上,候在外边的医生第一时间围上来。
“没事没事,会打麻药的,不疼。”
卫琢把文秋按在怀里,手捂住他眼睛,烧迷糊的人眼泪汪汪,跟只可怜的小猫崽一样微微抽泣,不断呢喃:“对不起……”
皮肤上灼烫的温度像是能燎穿心脏一样,卫琢低头,与文秋贴着脸颊,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黑色的缝合线在文秋皮肤底下来回穿梭。
总共缝了十二针。
医生剪线的那一刻,回过神的卫琢才猛地发现自己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呼吸从始至终都是屏着的,手脚放松后甚至在微微发麻。
期间文秋说了很多次对不起,细声细气地告诉他:“我很想你,给你发消息你都不怎么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