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有重度分离焦虑症的前男友(48)

2026-06-11

  “……我喜欢你……我也相信这种欣赏远比寻常的倾慕更加坚定且长久……”

  一直到录音结束,卫琢都还在有些愣怔,心脏像是被猛地泼了一盆冷水,寒意浸彻四肢百骸。

  理智告诉他,那些话不过是拒绝的冠冕之词,文秋只是不想把场面闹得太过于难看而已。

  可他又听得出来他的认真。

  ……远比对他说“喜欢”时还要坚定。

  思绪才稍稍触及到两者的对比,便像是被火苗燎到似的咻忽间缩回来。

  卫琢回过神来,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慌乱地挪开目光,指尖有些发抖,草草关了手机,本能地又往被窝底下埋了埋。

  ——里边藏着文秋的衣服。

  黑暗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怪异之处,只是在像是寻求安全感似的不断把脸埋进去。

  “……秋秋很喜欢我。”

  ——他在骗你。

  “秋秋为了救我以身犯险,命悬一线。”

  ——这本来就是他的算计。

  “他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机关算尽。”

  ——那为什么总是对你的不安置之不理呢?他明明知道,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歇斯底里的声音似乎在脑海里,又似乎就响在耳边。

  尖锐的嗡鸣感让卫琢有些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他头疼欲裂,气息粗重,缓了许久,还是起身找到了医生开的药。

  对方说过用这种偏激的方法强行治疗,会存在一定的副作用,或许会转变为更不可控的情况。

  各人反应不一。

  卫琢是愈发严重的幻听。

  他垂下眼帘,面无表情,指尖颤得厉害,水杯都有些拿不稳。

  这不正常。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杯弓蛇影,霍迟不过是在挑拨,想要借刀杀人,逼他去解决叶觉而已。

  他都知道。

  药片被咬碎的舌尖上,苦涩的味道从舌根窜至心脏。

  卫琢像是没有味觉般,垂着眼皮,一颗接着一颗的嚼。

  ——

  文秋做了一晚上噩梦。

  或许是因为换了宿舍?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被窝里爬起来,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昨晚和叶觉出去吃烧烤,喝了点酒,他感觉都没有多少,脑子也是清醒的,就是路不太直。

  好像还摔了个跟头来着?

  文秋挠挠肚皮,打着哈欠翻身下床,脚还没落地,两道视线便齐刷刷地落过来。

  是他的新舍友,和他都不太熟,所以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文秋挤出点笑,打招呼说:“早啊。”

  最先回应他的是一个大高个,人高马大皮肤黢黑,一笑就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文秋记得他是校篮球队的,叫马知乐。

  人如其名,没心没肺,像条快乐的大金毛,哈哈笑着:“早!”

  另一个舍友脾气也和善,斯斯文文地朝他笑了下,也打了招呼。

  唯独文秋斜对面的那个,有点弓腰驼背,带着一个很大的黑色眼镜,眉眼被凌乱的头发遮住,皮肤苍白,下颌瘦削,阴郁沉闷得像是一块潮湿腐朽的木头。

  似是察觉到文秋在看他,整个人瞬间更是拘谨得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视线都不敢转过来。

  看起来有点社恐。

  文秋好笑,也没去打扰人家,挨个送了点小礼物便去洗漱了。

  “他变化可真大……不过也是好事。”

  马知乐悄悄嘟哝了一句,一边吃着文秋送的小零食一边拎着书包出门。

  今早满课,但时间还早,他打算去球场过把瘾。

  谁知道穿过枫叶林时竟然遇到他们队长,马知乐眼睛一亮,大老远就朝卫琢喊:“琢哥!哈哈好巧啊!我怎么又在这儿遇到你了!”

  “早。”

  卫琢压着眼皮,反应很冷淡。

  马知乐早习惯了,他叽叽喳喳的,问:“琢哥你总来这儿干嘛?”

  对方没回,马知乐是个粗神经,天生不知道尴尬二字如何写,自顾自地跟在卫琢旁边,嘴里嘀哩咕噜的,说了校队的事情,又不知道怎的拐到了文秋身上。

  “……哈哈他们之前还谣传,说你和文秋在一起了,我说是假的,他们还反驳我,哼,昨天晚上我可亲眼见到了,文秋男朋友明明是叶觉才对,怎么——”

  “你说什么?”

  马知乐的话被冷不丁地打断,视线不小心撞上卫琢目光,被那空洞漆黑的眼睛吓得呼吸一窒。

  对方似乎一晚上没睡,眼球攀着血丝,瞳孔极怪异地扩张开,死死盯着他,面色苍白如鬼,又声音沙哑地问了一遍。

  “你昨天晚上见到了什么?”

  “就,就是……”

  他被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弱下来,脑子都还没跟上便结结巴巴地和盘托出。

  “……文秋昨晚是,是叶觉抱回宿舍的,文秋喝醉了,洗漱都是叶觉抱着洗的,睡衣也是……”

  后面的几个字眼才触及到卫琢猩红的目光时又咻忽间弱了下去,空气似乎掺满了冰茬,顺着呼吸堵塞在马知乐喉腔中。

  他心惊肉跳,看着卫琢额角青筋暴突,呼吸粗乱,逼近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睡衣怎么了?”

  “我,我……”

  马知乐有些腿软,脑袋一片空白,磕磕绊绊地小声道:“我不知道……他们进了浴室,出来,出来就好了……”

  字句分明是颠三倒四的,但卫琢听懂了。

  叶觉把文秋带进了浴室,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他碰过。

  那只贱狗用手碰过!!

  脑海里有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尖叫,积蓄了一晚上的妒忌在此刻瞬间溃堤。

  卫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文秋楼下的,越过那些侧目的人群,他面无表情,一层楼一层楼地数着——

  一,二,三……

  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眉骨上,漆黑的瞳孔像是沉积着一层厚重的死气。

  所有人都在慌忙让路。

  窃窃私语中,卫琢站到了318门口。

  他很有礼貌,垂着眼敲了敲门。

  对方隔了几秒才来开,里边的叶觉甚至还没看清楚人,脖颈便被猛地掐住,力道极大,几乎恨不得直接拧断他的骨头。

  窒息感呛得他脸色猛地青紫下去,卫琢恍若无感,他眼帘松松压着,目光下意识朝里边梭巡。

  他看到刀了。

  把人重重甩在地上,卫琢极其平静地跨进去,指尖才碰到那把水果刀,耳边就炸开一道呵斥——

  “卫琢!”

  呼吸猛地颤了下,卫琢像是被陡然惊醒般,慌忙把手缩回来。

  可文秋已经看到了。

  他快气死了,冲过去一把拽住人,后边观望的同学急忙冲进来搀扶叶觉。

  幸好对方没事,不过脖子上青紫的痕迹还是很吓人。

  叶觉弓着脊背重重喘着,眸底搅着毒汁般的嫉恨,然而再抬眼时,他又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声音沙哑地安抚文秋。

  “我没事的秋秋,别担心咳咳咳!”

  话才说完他又咳得身子直发抖,文秋眉头拧得死紧。

  “先别说话了,去医院看看吧。”

  【秋哥,他没事,他装的。】

  熊猫露头小声说话,文秋把它脑袋按回去。

  无论有没有问题,态度总得摆出来。

  一番兵荒马乱,总算把叶觉塞进了校医院,文秋直接给他安排了个全身检查。

  卫琢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像是影子似的他走到哪便跟到哪。

  无视同班同学惊悚的目光,文秋等医生接走叶觉后,转头一言不发地把卫琢拽到了小花园无人的角落处。

  “为什么打人?”

  他语气很冷,眼神也凶,卫琢目光触及到便像是被针尖扎到似的飞快垂下视线,眼睫簌簌颤着,极度不安地伸手想要抱文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