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有重度分离焦虑症的前男友(68)

2026-06-11

  他毫不自知,牙齿微微打颤,频繁地在客厅中来回走动,脑海中全是文秋离开他的假想。

  他知道那具躯壳里很早就换了人。

  这种想法的确很离奇,脱离现实,荒谬得像是他的臆想般。

  可的确,以往蠢毒虚荣的人,从故意把热水洒到他裤脚上的那天就开始不一样了。

  眼底的狡黠和时不时暴露出来的粗野,都在一一坐实他的猜测。

  更不要说后面卫琢发现,3600的药膏是假的,六万八的梵蒂亚诺是几百块从二手平台上买的。

  甚至人卖家都在首页详情上写着“高仿的高仿”几个大字。

  卫琢从林尽染那里拿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又气又好笑,但依旧没有把那管药膏以及腕表扔掉。

  两件格格不入的廉价物件,被他完好无损地放在了玻璃柜里。

  他知道文秋在算计自己,刻意接近,对他的所有喜欢都是蓄谋已久,背后的目的也许是钱,也或许是名,总之,他图的好像并不是他这个人。

  他应该戒备的,但他的爱人实在狡诈,鲜活而明媚地闯进他生活中,用甜言蜜语把他裹进情爱的泥沼里,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爬不出去了。

  他会被这骗子吃掉,像是裹缠在蛛丝上的猎物那般。

  卫琢想,他应该挣扎的,该给这表里不一的可恶骗子一个教训,叫他知道戏弄他的代价。

  可每次一望向他的眼睛,高筑起来的心理防线便坍塌成了一地废墟,花草从上面长了出来。

  袒露出来吓唬他的獠牙被他亲了亲,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灵魂,扑在他怀里,腻在他身上打滚,呼噜呼噜地对他撒娇,翻身露出肚皮撩拨他,勾引他。

  ……他太过于可爱了。

  生气可爱,撒娇可爱,粗野起来骂人的时候也可爱。

  心脏被撑涨得酥酥麻麻,卫琢开始掉以轻心,步步失守,最终节节败退,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脖颈已经被套上了项圈,绳子的另一端被文秋松垮垮地拎着。

  对方变了,不再那么热烈急切地来爱他,甚至漫不经心起来,视线梭巡四周,仿佛随时都会丢下手中的绳子去找新的猎物。

  可他呢?他怎么办?

  他已经习惯了文秋的喜欢,习惯了和他接吻,汲取他的呼吸和温度。

  像是恼人的藤曼那般,他的大半条命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寄生到了文秋身上。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分开了。

  就算是死,文秋也不能摆脱他……他们心脏是长在一起的……秋秋……我的宝宝……

  卫琢怪异地弓紧脊背,死死咬住指骨,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月色下反射出不详的红光。

  他呼吸吃重,踉跄着站起来,重新回到房间,爬到床上,不由分说地挤进文秋怀中,大口嗅着他身上的甜香。

  这点动静弄得文秋惺忪着睡眼醒了一下,有些生气地嘟哝了句:“干什么……”

  他脾气坏坏地推了下人,却反倒被抱得更紧了,眼皮又实在掀不开,他便摆烂似地把大腿翘到卫琢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呼呼大睡过去。

  ……秋秋……

  卫琢死死咬住文秋衣领,口涎大量分泌,眼尾湿红,极端的焦虑和不安让他的身体机能完全处于紊乱状态。

  直到第二天清早,文秋迷迷糊糊地醒来,察觉到不对劲。

  他愣愣地,极缓慢地掀开点被窝低头一看——

  “…………”

  “卫琢!!”

  文秋气死了,揪着他头发直接强行把人从自己颈窝处拽起来。

  “不许再——”

  话说一半,他话又全都卡回了喉咙里。

  这人面上没有任何欢愉,反而痛苦得恨不得直接去死掉一样,血丝遍布的长眸中沁满了一片水光,整个人哀伤而绝望,像是快要碎掉一般。

  沉默了几秒,文秋最终还是拧眉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凑过去一点一点地吻他眉心,鼻尖,嘴唇,安抚道——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秋秋……”

  卫琢闷声喊他,拥着爱人接吻,似乎恨不得把对方吞进自己血肉里一样。

  一番荒唐过后,文秋窝在沙发里挺腰让卫琢给他穿裤子,人低头时,他伸手揉了揉他耳朵,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今天早上怎么了?”

  卫琢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应他:“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卫琢指尖略微停顿一瞬,而后捞起文秋,后者双腿下意识去夹住他的腰,跟只树懒似地挂在卫琢身上。

  “到底梦见了什么?真的是噩梦吗?”

  “嗯。”

  他低低应声后,文秋又不死心地继续追问,跟逗弄似的,语气黏糊,含着笑,懒洋洋地问东问西。

  卫琢亲了亲他,一直在应声,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两人腻腻歪歪,等文秋去了教室,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了点端倪。

  ——通讯录被删得只剩下三个人。

  奶奶,年年,以及卫琢。

  电话簿中的黑名单更是挂了一堆人,就连林尽染都在里面。

  他眼皮一跳,第一时间把这这尊大佛给拉出来。

  联想到今天早上卫琢那古怪的反应,他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以为这人手段会更激烈,已经做好了面对他质问并且和他吵架的准备,没想到他只是偷偷摸摸地把这些人给删了。

  文秋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挑眉望着手机笑。

  扒在口袋边的熊猫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对劲,它忧心仲仲地爬到文秋脑袋上,又提醒说:【秋哥,任务值没有变化,你还得逼他。】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熊猫跟块毯子似地趴在文秋脑袋上,把头伸下去,倒着和文秋对视,一张熊脸很是严肃。

  【秋哥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文秋握着手机的指骨猛地泛白,视线略微下压,还没开口熊猫便蹦到桌子上,叉腰挺胸,一脸认真地对文秋说:【爱情是你事业上的绊脚石!万万不可沉溺啊秋哥。】

  静默了几秒,文秋撩开眼皮,在心里开口:“那你老实跟我说,这到底是不是一本书?”

  【是,是啊。】

  熊猫不叉腰挺胸了,四脚着地,圆滚滚的,一副老实之相。

  “那为什么连大纲都没有?”

  【……这不是给咱自由发挥嘛。】

  文秋还想再问,但那熊猫实在心虚,又一骨碌钻进了文秋口袋。

  但其实这已经算是在变相地暗示文秋了。

  如果这不是一本书,如果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他这样去逼迫卫琢,害他焦虑,精神崩溃,不也是在变相地谋杀吗?

  原本轻扬的思绪又往下坠了坠,一整节课文秋都有些心不在焉。

  第一节课下,他习惯性地又去看手机,冷不丁瞧见未接来电有十几个,且全都来自于林尽染。

  完蛋。

  文秋头疼,快步出了教室,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给人打回去。

  对方接得很快,但却没声没息的,无端的安静叫文秋心脏莫名往上提了提。

  “……老师?”

  文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对面声音很平缓,不带什么情绪地应他:“真是难为你了,还记得这称呼。”

  “哈,哈。”文秋笑得僵硬,自知理亏,态度便摆得很端正,也没呛声回去,只是老实解释说:“不小心按错了,不是故意的。”

  “那可真是不小心。”

  林尽染语气平平,直接戳穿道:“卫琢让你删的?”

  “……也不是。”

  “那就是他自己删的了?”

  还不等文秋狡辩,对面的人便略带几分不屑地轻嗤:“焦虑症严重到这种程度,也就只有你受得了了。”

  文秋倚在墙上,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他的语气,直接反驳道:“他不是总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