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未休息的身体大抵已经疲惫到了极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境前所未有的真实,心脏鼓噪不已,林尽染有些受不住般微微弓下了腰。
他沉沉喘了一口气,缓了一下,竟也幼稚地学着文秋坐到了桌子底下,脊背靠着桌身侧板,长腿一伸一曲,将文秋的出路给堵得完完全全。
后者抱着膝盖蹲坐在最里侧,实在嫌弃林尽染身上的烟味,便也顾不得所谓的仙气飘飘了。
他捏着鼻子,拧眉嫌弃道:“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林尽染湿红的目光痴痴粘在爱人身上,听见这声抱怨,心口的酸涩如洪水般崩塌开来。
他极为艰难地扯开点笑,哑声说:“因为你总不来看我。”
文秋知道对方把他当成梦,便也没纠结鬼不鬼的事情,轻哼一声:“我都死了怎么来看你。”
【情绪值+1。】
【任务完成度:35%。】
系统提示音响在文秋耳边,对于初始数值他倒没什么惊讶的,毕竟林尽染受到的冲击力比霍迟还重——
这人亲自捡了自己尸骨,DNA核验对比做了十几次,如果换做霍迟,任务完成度早就飙至80%往上了。
文秋心下叹气。
他捂住口鼻,听见林尽染声音闷哑的说他:“怎么在梦里都这么讨嫌。”
这点斥责听得文秋气哼哼的,他抬眼想要反驳回去,却在下一秒正正撞进林尽染空茫而痛苦的长眸里。
他偏着头看文秋,眼眶中的那点水光颤晃了下,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秋秋,你要快点回来。”
文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还是更习惯林尽染恶劣又矜傲的样子。
和他错开视线,文秋闷闷地应道:“你分明知道我回不来了。”
“撒谎。”
林尽染气息忽地重了些,喉结吞动,沉声说他:“你总是满口谎言,狡诈得令人讨厌,行事冲动不顾后果,你从来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是不是?”
文秋最不喜欢他这些说教,一时之间攒上了些气,拧眉瞪人,说:“你怎么又开始骂我了?”
“因为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会怎么样!”
嘶哑的气音颤着拔高,林尽染眼尾像是渗着血一样,额角青筋绷着,面色苍白如鬼。
他分明是气怒的,可那眼神却又沉着泥沼般的悲恸。
文秋望着,几秒后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哭了吗?”
“……没有。”
“可我看到你的眼泪了。”
文秋身子往前探了些,正正与林尽染对视。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你喜欢我吗?”
“没有。”
林尽染这次否认的很快,他目光错开,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话题的跳脱并没有让他感到哪里不对。
梦里总是这样没有逻辑,不过文秋的恶劣却是从一始终没什么改变。
在林尽染如此否认后,他还继续不知羞地凑过来,追问他:“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他一屁股坐到林尽染旁边,嘟哝着说:“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聪明,长得又好,你肯定很喜欢我。”
林尽染听着这些自卖自夸的话,想笑的,可是胸腔像是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风像刀子似地刮进去。
“……文秋。”
“嗯?”
“你回来好不好?”
文秋蜷着腿,偏头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可是我都死了,怎么回来,变成鬼吗?”
“你没有死。”
不知道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文秋听,林尽染固执地重复道:“你在骗我,你只是想要摆脱卫琢,所以才这样吓唬人,你没有死,秋秋,你没有死。”
“……林尽染。”
文秋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说:“你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吗?”
“我没有!”
那层一直勉力维持的假象被毫不留情地撕开,林尽染手脚都是凉的。
他攥住自己发抖的手,盯着文秋一字一句道:“你刻意调查卫家那两个私生子踪迹,又处心积虑地调开我给你安排的警卫,目的就是这场车祸,对不对?”
推得八九不离十。
但文秋怎么可能会承认,他坏心眼地朝人笑了下,说——
“你自己也清楚有另一种可能,调查私生子是怕他们对卫琢出手,支开警卫是因为嫌麻烦又不想引人注目,至于车祸……是因为如果不是我撞上去,那个速度和距离,躯体化发作的卫琢根本躲不开。”
而卫琢那么严重的躯体化症状,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林尽染给他换了药。
所以,文秋的死追根究底算下来,林尽染也是凶手之一。
前者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想要戳一戳林尽染的痛脚,却不料这番话误打误撞,硬生生掀开了林尽染一直刻意回避、竭力漠视的真相。
“秋秋,我……”
脑袋发懵的林尽染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给死死攥住,他喘不上气,喉咙像是堵着一团腥涩的血块。
文秋的车祸……是他造成的……
是他害死了文秋……
浑身血液似乎瞬间掺上了冰茬,林尽染重重喘了一下,胃部剧烈痉挛,恶心感冲上喉腔,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弓下脊背发抖,布满血丝的瞳孔古怪地颤动着。
秋秋……
……他知道……
恐慌如附骨之疽般席卷而来,林尽染本能地想去抓住文秋。
可指尖才颤着探出去,书房的门就被冷不丁地敲了两声。
几乎同一时间,文秋身体上忽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瞬间消散。
带起来的风撩过林尽染的脸颊,像是刀子似的,仿佛皮肉都被生生剐开。
……没了。
林尽染呼吸瞬间抽紧,瞳孔深处翻涌开惊恐,近乎本能地往前爬了几步。
没有了。
……秋秋。
耳边炸开嗡鸣,胸腔被生生掏空,那股折磨人的空虚感又卷土重来。
“秋秋……文秋!文秋!!”
林尽染慌了神,挣扎着爬起来时脑袋猛地撞在桌角上。
剧烈的疼痛叫他浑身骤然僵住,血流下来,他愣了下,而后缓缓伸手去摸自己的伤口。
血染红了指尖。
……他没有在做梦。
第71章 过界
被拽回去的文秋又重新出现在霍迟房间里,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感觉就是一眨眼的时间,面前场景就彻底变了。
屋内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样子,只是霍迟睡得很不安稳,像是陷在梦魇里似的,眉头紧蹙,呼吸粗乱,似乎一直在挣扎着试图醒过来。
看他眼皮忽地跳动了下,文秋眼疾手快地又窜回被窝里。
果然,人才躺下,气息都还没平稳下去,他腰身就被猛地勒住,整个人被拖了过去,脊背重重撞在霍迟胸腔上。
大抵是做了噩梦的原因,对方身上有些凉,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像是长在文秋身上的巨大藤蔓一样,严丝合缝地缠着他。
两人体型相差很大,导致文秋几乎是被霍迟包在身体里的。
“你干嘛?”
身为始作俑者,文秋半点不心虚,竖眉瞪眼的,一副被扰了好梦的气怒模样。
霍迟眼尾都是湿的,他做了噩梦,梦见浑身是血的文秋在大火里挣扎,痛苦的尖叫到现在都还扯着他的神经。
……幸好只是梦。
后怕地又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道,霍迟红着眼睛想埋进文秋颈侧里寻一些安全感。
但鼻尖才凑过去,他便敏锐地嗅到了点烟草味。
……是从别人身上沾到的。
他去见了谁?
霍迟心脏猛地下坠,他如同惊弓之鸟般连呼吸都屏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