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自从净化室中带出来后,科里米哀没再还回去。
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科里米哀坐在椅子上,熟练地划开还留有几道刀疤手腕,一阵刺痛过后,血液汩汩流出,顺着瓶口滴落,在瓶壁上蜿蜒、汇聚……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明萨那瓦的民众,因他带入神殿的魔被牵连着灭亡,他们走得悄无声息,一丝灰烬也没能留下,科里米哀想救也没有分毫的机会。
告解室外的雌虫。那些今天没能等到治疗的脸,那些从满怀希望到绝望熄灭的眼睛。他们排着看不到尽头的队,等待一个难以实现的奇迹。
还有057,他遵从内心做出的选择,同样将系统也逼上了绝路。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无力?
为什么每次他想救,想帮,想改变,最终都只能面对更庞大的绝望?
随着血液的流出,科里米哀的神智愈发飘散,偶尔恍然回神,便是在已经缓慢停止流血的腕部重新割出一个新鲜的伤口。
如果这是他唯一的用处,那便这么做吧。
科里米哀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眼前开始出现黑斑,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血,流干了,留尽了,是不是就能多救一些人?
作者有话说:057:不是,哥们,你这……
科里米哀:……(蓝条耗完卖血条中)
057:那还说啥了,我必保你。
韦萨利:……(怒气槽飙升中)
我也不想卡在这里的,想来大家也能猜到下一章的剧情。(科里米哀的危险行为大家不要学!!)依旧求营养液之[比心]
第104章 这世上有让你留恋的吗
科里米哀不知何时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还看着琉璃瓶中缓慢上升的血线, 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在瓶壁留下蜿蜒的痕迹。之后,眼前失去光亮,意识在一片永恒的黑暗中不断地坠落、坠落。
他曾经历过死亡, 熟练地在被吞噬的终结中沉沦,在一片死寂中湮灭。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回笼,他仿佛听到有熟悉的嗓音, 在自己的耳边谩骂。
“……我就迟来一小会儿!”
那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不解甚至带了几分哽咽。
科里米哀想要睁眼去看,原本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可眼皮如灌铅般沉重,他用尽全力, 只能让睫毛颤动几下。
声音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
“……你把自己……这副样子!”
“……血……半瓶……疯了吗……”
“……醒过来……看着我……”
眼前先是一片迷蒙, 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 他眨眨眼,随着意识逐渐回笼, 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一双深肤色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腕, 科里米哀顺着那只手向上看。
韦萨利正低垂着眸,愤愤不平地给他包扎腕部的伤口。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抿着,面部线条紧绷, 像是压抑着无限的怒火。
科里米哀看着他包扎的动作,雌虫的手法并不专业,绷带缠得太紧, 像是生怕没做好,导致伤口再溢出血液。
科里米哀感觉到了些许不妙,果不其然, 韦萨利动作顿住了。
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收紧了一瞬,指腹压在他的皮肤上,温度凉飕飕的。
然后韦萨利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科里米哀一直就知道这双眼睛很特别——眼角内勾,眼尾上翘,形状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深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大多数时候,这双眼睛里盛满的是攻击性,是挑衅,是“别惹我”的警告。
纵使科里米哀不会以外貌度人,也不得不承认,韦萨利的长相是极具攻击性的邪魅,漂亮,但不像个好相处的。
但此刻,一层薄薄透明的液体覆盖在黑色瞳孔表面,让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变得模糊,变得脆弱。
他为何会如此难过,为何会如此不平呢?
一片沉寂之中,雌虫像是在等他开口,只直勾勾相望,没有让眼眶里的泪滴落。
房间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潮喧嚣。
“别……哭。”
科里米哀艰难地抬起手,他的嗓音沙哑,喉咙干渴的厉害,出口的音色不似平常的温润,音节破碎。
话音落下的瞬间,韦萨利眼里的防线崩塌了。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液体终于冲破界限,沿着脸颊滚落。
“怨你,我都多少年没这么丢虫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别过头,抬手粗暴地抹了把脸。然后他转回来,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恢复常态。
韦萨利伸出手,这次动作很轻。他扶住科里米哀的肩膀,将他上半身从床上托起,调整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像在确认某件失而复得的东西的真实性。
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韦萨利的肌肉很硬,骨头硌人,手臂勒得太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科里米哀没有挣扎的意思。
“别难过,韦萨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艰难地抬起手。
韦萨利见状俯身将脸凑了过去,那只带着白纱布的手抚过了他的面颊。
“怎么没走成呢?”
科里米哀不由地叹息,他知道雌虫是个爱意气用事的,好不容易劝走了,怎么能重回于他而言危机重重的地方。
“我不来,你可没命了。”
韦萨利将弟弟交给手下,让他们带着离开,之后便重新潜入了艾德里奇的私宅翻找罪证,这废了些时间。
再次回到圣庭,发现层层叠叠那么多雌虫集中在外围,他就知道出了问题,不曾想照例翻窗而入,看到的就是科里米哀昏迷在地床上,血液从手腕不停滴落进瓶中的场景。
那鲜血积累了半瓶,看得他心脏抽搐般的疼。
雄虫那么脆弱,又有多少血可以流?他努力投喂,好不容易养了点肉,这回直接奄奄一息濒临死亡,该要他怎么做?
“是不是谁逼你这么做,我去解决。”
“艾德里奇?主教?还是外面那些虫?告诉我,我去解决。”
科里米哀看着他。看着那双被怒火和泪水洗过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最终疲惫地闭上眼。
“我只是在想,尽力罢了。”
韦萨利将牙磨得咯吱响。
“你知道主星有多少虫?你把血流干了,也救不完!”
他气得想砸了这里,偏偏雄虫就在他怀中,他无法动弹半分,只能极力地压抑着怒气。
“你自己呢?不活了?我真该把你直接绑走的。”
他原本只以为雄虫有些圣父病,未曾料到他根本就是将自己当作祭品,没有一丝一毫的求生欲。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韦萨利追问。
“不知道……”科里米哀顿了顿,“会让你这么难过。”
他没有睁眼,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雌虫此刻浓烈的情感,只能不去看。
“你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韦萨利深吸了一口气,无力感涌上心头,脱力地靠在了身后的灰白墙面上。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科里米哀要再次睡去。
他终于再次听到了雌虫的声音。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韦萨利自言自语,还保持着那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