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认为的可塑之才往往一年都收不到两个,弟子之间年龄差有些大。师父说四师弟鬼点子一堆,留下来教了一段时间后就觉得门中太过清贫,求着师父又开了一道外门,收一些身体健康、愿意学习的普通孩子,由四师弟来教导他们读书识字、强身健体,师父一年只需要指点他们一次,而这些孩子学五年便可出师。”
谢少璟睁大了眼,喃喃道:“原来武林门派里的内门外门是这么来的……名校全日制和非全……锋哥,你的四师弟真是商业奇才啊!”
卢见锋忍不住笑了一声:“四师弟家里还真是经商的,不过他并没有回去继承家业。你看学堂里,坐在最前面的那位就是四师弟,他今年二十六了。这间学堂里大部分都是外门弟子,读书识字时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是在一起学习的。”
谢少璟顺着卢见锋的指引望去,正遇上四师弟往外瞧。
视线扫过卢见锋和谢少璟,四师弟原本面对弟子们板起的脸立刻露出了笑容,下一瞬又收敛笑容,站起身背着手在学堂里踱步,走了一圈后以稳健的步伐迈出学堂,在卢见锋面前站定行礼:“大师兄,好久不见。我说那位裴先生怎么找我打听你的事呢,原来是遇上你了。”
卢见锋点了点头,示意四师弟看向他身边的人:“这是我夫人,我这回是带他回来见师父的。”
四师弟这才快速打量谢少璟,又笑着对谢少璟行礼:“嫂子好!瞧你们二位这般配得,要不怎么说大师兄才是完全继承师父衣钵的,连喜好都如此相似,你说以后江湖上会不会传说青竹剑派的掌门必须好龙阳?”
“不,我没兴趣做掌门。”卢见锋摇头,很快转移话题,“如今门中还有多少弟子是认识我的?我想带夫人见见大家。”
四师弟拢起衣袖,做出牙酸的表情:“大师兄往日总像个冷冰冰的武痴,如今真是有了媳妇不一样了,啧啧啧……学堂里的弟子你应该都不认识,最多是前几年回来时偶然见过一面,其余的大多出师了……哦,守门弟子你大约认识,他是第一批外门弟子,出师后也留下来了。”
“冷冰冰的武痴?”谢少璟瞥了卢见锋一眼,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莫名让卢见锋感到背后一凉,果然下一瞬就见谢少璟转向四师弟,“四师弟,夫君以前在门中修习时是什么模样呀?可以告诉我吗?”
“你想知道的话,我回去就告诉你。”卢见锋抢在四师弟开口前回答了谢少璟的问题。
谢少璟覆上卢见锋揽在他腰间的手,手指摩挲手背的同时对卢见锋眨了眨眼:“有时候我也想要了解别人眼中的你嘛……”
卢见锋面对谢少璟这般模样,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沉默片刻后只能看向四师弟。
四师弟同时迎上这一对夫夫的目光,笑着侧了侧身:“我这边学堂里现在还有小师弟们要教,要不,咱们约个日子,叫上裴先生一起,改天把酒言欢?”
“为什么要叫上裴先生?”卢见锋看懂了四师弟的转移话题,但没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裴行歌。
四师弟摆手笑道:“师父交代过,裴先生学识过人,远来是客,要好好招待他。如今前山就我一个管事的,别的都是小娃娃,我当然不能把他晾在一边。我要先回学堂了,大师兄若是觉得我的主意不错,可以下午到演武场来找我。”
两人挥别四师弟,彼此对视一眼。
卢见锋没有急着带谢少璟去见门中唯一剩下的一个还认识他的守门弟子,而是先在门派里慢慢散步,向谢少璟展示青竹剑派里的每一处。
四师弟说的不错,卢见锋在出师之前确实是个武痴,整日沉迷于修习武艺,又加上他本就不爱说话,除了第一年入门的四个比他年龄大的师弟以外,后来的师弟们大多有些怕他。
两人走过演武场、竹林、书房,不论是习武还是读书,卢见锋对这些地方的回忆几乎只有无尽的修习,他几乎想不出什么有趣的故事可以说出来让谢少璟高兴一下。
但即使是如此无趣的童年,似乎又因为这是卢见锋的童年,而让谢少璟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认真倾听着卢见锋绞尽脑汁憋出的几个字。
瞧着谢少璟的模样,卢见锋恍然觉得此时不是他在想办法让谢少璟的心情好一些,而是谢少璟轻易地拨动了他的心。
第28章
两人漫步闲聊,不知不觉逛完了青竹剑派。
四师弟说裴行歌的住处安排在一间空置的内门弟子宿舍,远离旁人、靠近竹林,位置清幽。
卢见锋和谢少璟最后才走到这间偏僻的小屋,往里瞧了瞧,裴行歌不在屋里。
虽然几个时辰前他们才刚刚把裴行歌气走了,但他们确实还需要和裴行歌聊一聊,尝试从他那里获取关于朝中现状的信息,以及究竟是何人要杀刀君。
谢少璟通过窗户看向室内的书桌,桌上垒着几本话本,封面上写着的正是他熟悉的书名。
“先生和剑宗说过会在前山停留几日。盖山山路难行,这几日他应当不会下山,但我们在门派里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先生。”
谢少璟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下来:“他是故意躲着我们的。我写书的事情,他应该很生气。”
卢见锋看不得谢少璟如此伤心,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片刻后见没什么用处,又将他揽进怀里,低声道:“他不完全是在气你。我们和他说的那些话,他从前未必没有想过,只是不敢面对,而现在他不得不面对了。”
谢少璟靠在卢见锋的肩上,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和你说过吧,我有上辈子的记忆,相应的,我从出生时就开始记事了,只是那时候还不能说话,没有人知道……”
“我在三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舅舅,那年他才十七,皇帝想让他加入征西军,他同意了,这才获得特许见我一面。他大概以为我听不懂也不会记得,对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他说我这个外甥是皇子,寄养在皇后宫中,轮不到他来牵挂,他本该了无牵挂。但他去岁结识了恩科状元郎,与他同样的年纪、有着惊人的才华,他们一文一武明明毫无共同语言却成为了知己至交。”
“他说,状元郎对他是坦荡无比的君子之交,而他好像对状元郎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无法再用寻常心面对状元郎,答应加入征西军既是逃避又是存着能够挣军功以期未来与状元郎并肩的愿望。但这样一来必然错过我的成长,他心中有愧,便送了我一枚玉佩。”
卢见锋低头看向谢少璟的脖子,恍然:“就是我见过的那一枚吗?上面刻着兰字。”
谢少璟点头,抬手从怀中取出玉佩,年岁渐长后他早已不把玉佩戴在脖子上,只是贴身放着。
“你一开始见到这枚玉佩时,是不是也觉得这块玉质地一般,雕刻手法也一般?舅舅当时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他和先生熟识以后先生自己刻了送给他的。那时候先生才刚入翰林,俸禄微薄,舅舅自己也没有家底,只能用这样普通的玉。他说他怕睹物思人,干脆就把玉留在我身上了。”
谢少璟说完这些往事,长舒一口气,抬眼瞧见卢见锋紧锁眉头的别扭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锋哥,你说我舅舅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卢见锋闻言松开眉头,用力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情郎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转手送给外甥。”
谢少璟又笑了一声,在卢见锋的侧脸亲了一下:“我这次离京后找了你一段时间,一直没找到你,有时还担心过你会不会也干这种事。幸好锋哥比舅舅聪明多了,一直很爱护我送你的刀,我很高兴。”
卢见锋也跟着谢少璟笑起来,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虽然阿璟夸他让他很高兴,但总觉得他们在裴行歌的住处窗外说兰铮的坏话有些不妥,便揽着谢少璟走向演武场方向。
“我知道舅舅喜欢先生,先生大约也是喜欢舅舅的。但舅舅征西时日太久,等我第一次离家出走被凯旋的舅舅带回去时,我才第一次见到他们相处,总觉得其中有些别扭。我没办法直接撮合他们两个,这才有了写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