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祠年觉得要被砍。
“哎,我知道怎么办了。”李暄突然站了起来,溜出教室。
不一会儿李暄就回来了,他刚坐到位置上,英语老师就从前门进了班级,准备提前差作业。他见状赶紧把一张试卷按在贺祠年桌上。
“1班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就在五楼,他们第四节才英语课,就先把试卷交了。”李暄在位置上迅速坐好,回头低声道,“特地挑了一张,你看看这人的水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谢……”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贺祠年内心缓缓浮现,他赶忙把卷子反过来,看到名字的瞬间,感觉头有点晕。
前面的女生见贺祠年表情诡异,打趣了他一句,“干嘛,李暄把叶雯雯的卷子拿来了?”
她一低头,看清了卷子主人的名字后,扑哧一声笑起来,“......江以谕。怎么拿的是你情敌的试卷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写的字,好端正。”
“这样不好吧,万一他们班也要用试卷。”贺祠年的话音未落,英语老师老尤已经动作迅速,查到窗边了。
李暄却是无所谓,他这人就是典型的爱憎分明、心直口快的热血高中生,再加上江以谕是他好兄弟的情敌,他自然而然就看那人不顺眼,“那就当他活该呗,他倒霉。”
贺祠年的目光在自己空白的试卷和江以谕写的满满当当的试卷间移动了快上百次。
鲁迅先生曾说过,人要有骨气的活着,大不了就交白卷,怎么可能随便向别人低头呢,就应该把这张试卷塞回去,然后义正辞严地说就算被老师骂,我也决不会用情敌的试卷,这才是真男人。
下一刻,贺祠年叹了口气,把自己空白的卷子塞进了抽屉。
爱谁谁骨气吧,开启无敌模式的英语老师实在太他妈恐怖了。
果然不出李暄所料,视力一般的英语老师笑眯眯地看了眼贺祠年的试卷,然后笑眯眯地走回了讲台,让他如释重负。
这查作业的过程太痛苦了,1秒堪比6秒漫长。漫画里说了,眯眯眼都是怪物,果然有三个男生被抓住然后直接请出了教室,正站在外面哀嚎着补作业。
李暄回头比了个耶,贺祠年笑笑,悄悄回了他一个大拇指。
队友给力。
“这次不错哦,大家基本都按时完成了作业哦。”英语老师缓缓的评价,恰时上课铃声响起,老尤露出来老谋深算的一笑,“既然铃响了,那我们直接开始上课吧。”
“我的课间!”一男生忽然意识到英语老师悄无声息地占走了一个下课时间,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姜还是老的辣啊!”另一不怕死的男生喊道。
班里立马响起一阵起哄声。
英语老师显然早就习惯了这帮小鬼的胡闹,自顾上黑板写起字来,开始对答案。她其实只有查作业的时候恐怖,平时上课都不会点人,还是蛮轻松的。
贺祠年托着下巴,借老师闲扯的空隙翻看题目,顺便看看江以谕写的怎么样。
他实在找不出关于江以谕的记忆,对对方几乎完全不了解。
这次试卷是云城中学高二英语组自个儿编的集训题,因此题量非常大,难度也够变态。收录了5篇完形填空、6篇阅读和40多道单词填空,还要写议论文和续写作文。
贺祠年大致看了眼,完型填空埋了不少的语法点,阅读的词汇同样比平时考试难。估计是期中考快来了,想训练下学生的抗压能力。
他拿出自动铅记了个小题分,方便看也方便擦,结果越改到最后越觉得不对劲,倒回去看自己打在旁边的小分。
完型填空都拿了满分,这倒是没什么,但当他看到阅读以及后面的语法填空部分时,觉得有点恍惚。
怎么也全拿了,甚至作文的字迹都非常清晰,用的是标准的衡水字体。
贺祠年以为像江以谕那样的学生,多少会有点偏科,长着一张理科不错的脸,那文科总得稍弱点吧。
现在看来他想错了,对方的能力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这张试卷的分数从头到尾都答的相当漂亮。
贺祠年盯着试卷,又想起这人和叶雯雯聊天的亲密样子,忽然萌生点危机意识,这是他曾经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因为这个叫江以谕的人,似乎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他在卷末做完点评,突然发现好像没事情干了。
外面的大地正在逐渐升温的的,教室里倒是挺舒适的。
阳光有一半透过树枝,在课桌上留下斑斑驳驳细碎的日影,另一半被深蓝色的窗帘挡住了,把他罩在了阴凉里,空调冒着丝丝凉气。
少年的碎发被窗外的风撩起,露出明朗的眉眼。
下课就得把试卷还回去。
贺祠年托着脑袋想,却是觉得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了下去。
撑不下去,真困。
“老师今天上午有些事情,作业来不及改了,我现在直接发下去。之前都没查过作业对吧,今天我顺便看看谁没拿到,就是谁没交,都不许现在掏抽屉。”1班的英语老师将作业一份份往下传。老师是上周从隔壁市的魔鬼二中,新转来云城中学的。
结果一张张纸发下来后,江以谕发现没有收到自己的。
“最后一排靠门的那个男同学,你没写作业吗?”英语老师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他的手里没有被传到试卷,直接皱起了眉毛。一中本就是稍微偏理科一点的学校,现在这群一中的学生总是重理轻文,英语语文都不重视,还在她的课上写其他科目的作业,这种事情让她非常气恼。
前桌感到十分的疑惑,“不对不对,我早上收试卷的时候,明明看见你的了。”
但英语老师没听进解释,教书这么多年,跟她说写了但作业不见了的学生太多了。
她直接发火了,抽出一份空白的,让江以谕到外边去,“你从现在开始写,写完把卷子送进来,这节课去外面罚站。”
江以谕本就不喜欢解释,反正不是大事。他干脆把化学练习塞进袖子里,上前拿过试卷,就到外面罚站去了。老师又查出几个没写作业的,包括郑明轩在内的顽皮男生,一并“请”到外边儿罚站去了。
“咱们班的英语老师,什么时候也变这么太可怕了。”生物课代表沈悟哀嚎道。
上课时间的走廊,能听见各个班老师的讲课声音。
这份试卷江以谕是真真切切写的,作为考过四六级和雅思的人,回过头来再看高中英语,已经非常简单了。
他没写作文,就用了20多分钟把所有的题目答完了。
旁边正在苦苦挣扎的男生,忽然感觉身边翻试卷的频率不对劲,抬头一看,发现江以谕竟然已经完成了,直接惊掉了一个下巴,“江、江哥,你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人家是真的认真写了,被冤枉了。”郑明轩边说,边凑过来抄几道标准答案,再故意改错一部分。
江以谕等了会儿,就敲了敲门,把试卷交给正在讲课的老师。
英语老师没想到这么快就写完了,拿过后翻了翻,“那这次就用你的试卷对答案吧,你们继续在外面站着。”
江以谕回到班级门口,拿出昨天写的化学试卷,再重新研究了一遍错题。时不时身边的男生会过来问他几个语法问题或者纠结的答案,沈悟因为英语学的太糟糕直接放弃写试卷了,觉得被骂就被骂,和江以谕一起讨论起实验内容来。
于是走廊里的这群学生,有的趴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莫名形成了一道靓丽的罚站风景线。
“江以谕?你怎么……你们怎么站在外面?”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因为再次被喊到名字,江以谕的心忽然一颤,倏然抬头。
就见贺祠年在这个上课时间,突然从五楼跑下来,手里握着一份试卷,诧异的看了这站在外面站了一排的人们,最后视线停在他的身上。
“罚站。”江以谕放下化学试卷,回答他。
原本有一点声音的罚站人群,忽然间就像闻到了火药味,一口吞掉炸弹,把自己变成了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