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24)

2026-06-17

  她观察到他穿着灰色大衣,头发半撩,看起来还挺年轻的,除此之外,好像没有让人能记住的特征了。哪怕她仔细看过脸,一低头竟就忘得大差不差。

  做心理咨询师做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来访者或患者,基本都能在第一眼时对人形成短暂的判断,但这人却在她心里留不下模糊的影子。

  这使得杨羽澜再次抬头,又看了一遍,长相挺端正的,没格外突出的特点。

  这一看,那位年轻男人突然放下笔记本,主动朝杨羽澜伸出手:“您好,杨前辈,今天来得晚,开始前没找到机会和您打招呼。我是叶越的师弟,我叫时逢,叶越有事无法参加,所以向梁小姐引荐了我。”

  听到熟悉的名字,杨羽澜明白过来,平静的脸庞发生变化。

  她同对方握手,简单聊道:“你好,我是杨羽澜。梓竹跟我提了你的名字,我和叶越......也算是曾经有几面之缘。听梓竹说你不是科班出身,本硕是社会学方向的,二硕才转了社会心理,有什么问题你随时可以问我。”

  时逢点头道谢,露出礼貌的微笑:“我听叶前辈提起过您。”

  杨羽澜忍不住问:“他最近还好吗?我当年一直在追他写的小说,可惜写完《怪谈》的最后一则小故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

  时逢回道:“一切都好。至于写作,或许哪里天他会重新开始吧。”

  杨羽澜的内心百感交集,轻轻嗯了一声。

  小组分享晚上九点准时结束,心理论坛的首次聚会告以段落。众人纷纷道别,回家或是回酒店。

  组里有人问要不要今天一起去吃个夜宵,时逢表示今晚还有事情,下次会参加的,然后先行打车离开。

  车辆的目的地不是任何酒店,而是S大的校门口。

  下车后,江以谕将帆布袋折好,把印了字的那面挡住,放进包里。他拖着有点疲惫的身体走着,如同回家般回了自己熟悉的校园。

  不同于叶越自带的气场,他故意削弱了时逢的存在感,减少了和别人的接触。因为心理学是他不熟悉的领域,交流过多容易出现问题。以一个寡言、礼貌的初学者的身份加入论坛,是相对合适的。

  今天的确收获颇丰,只是一下子接受如此专业和大量的信息,脑子还是有些处理不不过来。论坛的活动安排同样很满,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下午的时候,有位教授提出了有关“自我认同和身份连续性”的观点,对此江以谕专门打了问好,准备明天在中饭的时候,询问下杨羽澜和其他组员。

  他有些好奇,如果一个人有很多身份,每个又都是真实的,那作为人如何将这么多不同的自我串联?难道在这个过程中,不会发生混乱?

  周日就是打ACM区域赛的时间。江以谕他们六人和季洁会坐明晚凌晨的航班,正好在飞机上休息,上午直接抵达办理入住和注册。

  明天他上午是满课,从论坛回来后,又差不多是九点半,没有额外的时间收拾行李了,所以他需要今晚就全部整理好。

  江以谕甩了甩酸痛的右臂,再次抬头时,已不自觉走到了快递站,扫码取走了包裹。

  他一层层拆掉外包装。

  这里面装的是贺祠年的礼物,但他现在也不知道,还该不该送出去。

  之前说贺祠年,生日这天应该就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吃个蛋糕一块儿过掉,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他们会玩得很开心吗。

  江以谕握着仔细挑选过的包装盒,沉默地心想。

  贺祠年有很多朋友,多他一个少他一个,其实都差不多。可能贺祠年从来就不需要他。

  毕竟他根本不属于这里,他从来就不是贺祠年真正的室友。他们本就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这一切关系都是怀表编织的谎言和暂时的幻象。

  江以谕揉了下脸,将流露出的情绪通通压回,强行隐去。

  他不知道贺祠年为什么会突然排斥自己,他没想给人造成困扰。如果真是这样,他只想迅速解决完事件,尽可能早点离开。

  晚风吹拂过脸庞,撩起额前的碎发。

  江以谕跟轻柔的夜风一起停下。

  笃行楼大堂亮着明晃晃的灯光,在黑夜中层层透出,染亮了周围。学生们的自行车此时基本都归位寝室楼下,停了满满一排。

  贺祠年站在笃行楼门口,随意倚靠着栏杆。

  这个角度望见的是他的侧脸,翘起的头发随风微动,他的背部挺得笔直,可是眼神平平,看起来情绪并不高昂,反倒像被心事牵绊。

  “你怎么站在楼下?”江以谕主动开口。

  贺祠年猛地抬头,黯淡的眼里掠过抹浅光,终于扬起一丝神采。他离开栏杆迅速站起身,上前两步后,却突然停住,就这么站定。他摸着后脖:“我就是,凑巧在。”

  两人之间忽然没人说话,仅有晚风继续从中间吹过,气氛有些微妙。

  他们站得不算远,只隔着半步距离,可中间却好像横亘着一道裂缝。

  既无法上前不能跨越,又都不愿意后退。

  “我昨晚发微信问了郑升远,昨天他在寝室大扫除,把每个人的桌面和柜子都擦了一遍,小兔可能是那个时候被不小心碰掉的。”贺祠年连忙解释:“我的垃圾桶一直放在桌底下,才让它不小心掉了进去。我真的没有不喜欢它的想法,也没有扔掉它的想法。”

  江以谕安静地听着。

  “所以,能把小兔重新给我么?”贺祠年轻声问道:“我会好好看着它的,我保证。”

  “你不是说,今天和朋友聚一起吃个蛋糕。”江以谕说:“你们吃完了?”

  贺祠年摇头:“没有,几天前临时决定先不过了。而且如果聚餐的话,肯定也会和你说。”

  江以谕拉开书包前侧的拉链,他拿出机器小兔,和手里的礼盒一起,一并塞到这人手中:“礼物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收到,打开看看吧,万一喜欢的话,可以留下来用用。不喜欢的话处理掉也可以……别让我知道就好。”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道:“生日快乐,贺祠年,不止今天,以后每一年生日都希望你能快乐。”

  贺祠年抱着礼物,看着江以谕走上楼。

  今天对他而言,和一年里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普通且平常。但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多了些意义。

  没有蛋糕的话,是不是去买份面吃吃也可以?

  贺祠年心想着,将礼物抱在怀里,往西门附近的小面馆走。面馆里也基本没有学生在了,门口是隔壁店店的厨师大叔坐着玩手机。

  “阿姨,请问店是几点打烊?”贺祠年进门询问。

  “11点30关门,进来坐吧。”阿姨原本坐在吃饭桌旁休息,见状,起身去拿围裙,“哟,你这手里的礼盒这么漂亮,今天这可是什么好日子?”

  贺祠年不太好意思地笑笑:“今天刚好生日。”

  阿姨立马来了兴致:“生日啊,那真是好日子,要不阿姨给你做份长寿面吃吃,图个好寓意。就按最便宜的那个价格,8块钱来算就行。”

  贺祠年连忙道谢。

  桌旁有插线头,他找了合适的,先给小兔充上电,机械小兔顿时亮起冰蓝色的灯光,以及久违的小表情。这个小表情现在越看越觉得,是在生气。

  贺祠年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眨巴眨巴眼睛,在看到的瞬间就喜欢上了。

  礼盒非常的冬日,里面放着一双绒绒的手套,上面缝着一只白毛小狗,脸颊有淡淡的小腮红,正趴在书本上,欢快摇着尾巴。

  贺祠年突然凑近了一点看,因为他发现,这只小狗好像不是什么具体的现有的形象,好像就是他自己,因为狗狗居然还有颗小虎牙。而且那本书的封面,是他喜欢的小说的封面。

  里面还有一顶毛线帽,同样是绒绒的,上面缝的还是那只白色狗狗,只不过这次狗狗戴上了红色围巾,变成了狗狗啃雪球。

  不对……好像不是雪球……雪球应该是圆的才对,而这个扁扁的。

  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