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46)

2026-06-17

  贺祠年用好奇和渴望学习的目光看他,江以谕一见到这熟悉的眼神,就知道这人的探索欲又冒了出来,于是问:“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信息课上学的if、for还有函数调用那些内容吗?”

  对方迅速回想起来:“记得。if是条件判断,如果就。for是循环。函数调用大概就是程序运行到一半,先跳到函数代码里,运行完再跳回来?”

  江以谕给予肯定:“CPU是计算机的大脑。程序不是简单的按顺序从1走到无穷,而是经常需要通过判断,再做出走哪条路的选择。正是因为这些分支,CPU有时候会不知道下一步指令是什么。”

  他拿最简单的for举例,说假如循环是i=0,i<5,i=i+1。那么从0开始,只要i小于5,就会继续回去循环,直到i<5不成立。比如i是1,1小于5,因此运行i=1+1=2回到循环,直到i=4+1=5,不满足条件,结束循环,得到结果。

  在i是否<5的判断时,CPU会面临两条可能支路,只有等判断结果出来后,它才能知道往哪条支路运行。

  但CPU追极高效率,这种判断读取的过程较慢,如果CPU空转等待只会空耗大量时间。

  因此,CPU会进行推测执行,即预演。

  就像在这个例子里,CPU会以‘保持最高效率’为前提,去预测一条支路的致行情况,如循环继续,得到一个循环继续后的结果。这样当预测正确时,它可以直接使用这个正确结果,如果预测错误就回滚。

  江以谕看向虚线线段:“预演的结果不会被直接放进内存,而是处于临时域中,类似于草稿本而非笔记本。”

  “我好像明白了。”贺祠年迅速吸收了新知识,将其与现状进行类比:“根据三重天的存在,我们可以推测时间线和CPU一样,也是一个极度追求高效和稳定的存在。时空若是混乱,大概会导致极度糟糕的失控后果,每个人的命运走向都会被牵连,否则时间线也不会为此形成三线的状态。时间线同样通过‘提前推测’保持高效,同时尽可能确保最终结果稳定。”

  江以谕赞许道:“没错。如果未来与现在的间隔是3年,那么预演很可能也是提前3年进行预测执行。”

  贺祠年接上他的话:“这3年并非空白,而是形成了临时域。不管未来的具体事件如何变化,我就像循环中的i,是预演的组成部分,临时域中一定有我。所以......我确实能够来自2025年。”

  既然是平行世界,临时域里的情况,应该和平行世界A和C的23年至25年相似或相同。

  在这种情况下,跑得更快的A和C,就是B临时域确定下来的结果。

  江以谕的心突然开始狂跳,撞向胸膛,怀着一丝恳切的希望,问:“如果是这样,那你从25年过来了是不是有概率代表,你......你在25年没有出事?就像现在这样一切都好,很健康,很平安。”

  可贺祠年微微一怔,手摸上后脖颈,没有很快回答他。

  江以谕的眼睛渐渐黯淡下来。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平安锁,沉默了一会儿:“世界C是什么样的?让你有了这样的猜测。”

  贺祠年的喉结一提,想说些安慰人的话。

  可看江以谕眼里的情绪已迅速消失,眼神重回平静与绝决,他忽然也明白过来说那些话没用,于是道:“我在从25年走向23年的过程中,看到了很多碎片化的记忆,不过大概因为我是世界B的人,所以时间线C又将我看到的具体内容抹除了。”

  但他记得大约走到22年和21年,读研阶段的片段。

  “和身处于世界B不同的是,眼前情景分明和过去一致,可我却无法做出任何改变,自己也无法发出声音。”贺祠年讲述,“也是这个原因,让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到了某个平行世界。”

  当时他来到22年的S大,应该是回到了领奖学金的那个时刻,各专业的学生排队在会堂的后台等待。

  后台摩肩接踵,周围都是熟悉的人,他们在看向他,搭住他的肩膀,激动地和他说话。

  可画面与声音都如注入了液体似的。画面非常亮,就像人在阳光照耀中的泳池里,透过蓝水看周围环境那样清澈透亮,忽而亮到眼前之景泛白,白光迷蒙视线。模糊不清的人声,也像隔着水传来的。

  他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水波荡漾的透明膜,他想开口说话时,明明发不出声,却在水外听到了自己笑盈盈的回答。

  他们无人察觉到不对劲。

  他就这么听着主持人的喊声,和其他人一起走上颁奖台,接过奖状,相机“咔擦”声响,闪光灯晃过眼睛。

  他知道自己真真切切身处于这个环境,却又有着诡谲的抽离感。他无法主动离开去做别的事,身体就像做梦时那样,只能随着梦境移动,重复他曾经的行为。

  “类似的片段还有很多。”贺祠年说:“比如见到在操场打篮球,比如回到了开学典礼的那个时刻。在每个片段的闪回结束后,所有人都会随着水面一起消失,只剩我一个人,留在场景里。这个时候,我才能在这个场景里自由行动。”

  会堂里嘈杂的声音在某个时刻瞬间消失,身边的同学全部无影无踪。偌大的礼堂仍然亮着灯光,主台的木地板泛出浅金色的光芒,光落在他的头顶,他越往远眺望,光线越微弱,一排排的座位越深陷于黑暗。

  沿着阶梯往上走,他能听见自己轻浅的脚步声,在空荡静谧的礼堂里沙响。礼堂寂静到,连呼吸声都很清晰。

  其余场景也是如此,原本热火朝天的篮球场,忽然所有人都不见踪影,篮球打在塑胶地面,弹动几下,慢慢滚动直到彻底静止。

  他抱着篮球独自站在球场,感受微风吹拂过他的发梢,树叶簌簌作响,天地苍茫孤寂。

  江以谕已经完全听愣住。

  贺祠年继续说:“08年那场时空波动,其实让本该继续前往世界C大学阶段的我,先短暂来到了世界C的小学时期。”

  江以谕诧异:“你见到你爸妈了?”

  “对。有08年前的他们,也有之后的。”贺祠年笑道:“真是太奇怪了,特别是见到周茹风的时候。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她的模样,所以在过去见到她时,我的表情应该很古怪。不过他们作为该时间阶段的人,肯定看不出异样。”

  当他回到小时候,坐在餐桌上,和还未离婚的周茹风、贺佑俊,以及贺瑞迎一起吃饭时。

  小时候觉得吃饭桌好大,坐四个人都还很宽敞,长大后才发现,原来桌子这么小。

  那时候贺佑俊并未出轨,贺瑞迎年龄也很小,周茹风和贺佑俊虽然有些偏心,但还没到直接将偏心的事实摆在明面上,完全不给他好脸色的时候。

  他仅会偶尔奇怪,为什么鸡腿永远在弟弟碗里,又很快觉得弟弟在长身体,确实应该多吃点,将疑惑自圆其说。

  回到过去的他坐在饭桌上时,看着贺瑞迎碗里的鸡腿,墙上的奖状,他的内心早已没有了波澜。

  他只是意外,原来他的家里也曾有过如此平静的时光。午后阳光照进来,桌上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味。

  贺祠年说:“我还来到学校,见到了小学时候的班长。但是等所有人消失后,我又一路穿过紫藤萝长廊,想是想要回家。”

  生锈的铁门上面贴满了“开锁”“老张搬家”等彩色小广告,贴了厚厚一门后被刮掉,接着又有人在原本的位置继续贴上。

  他当时不确定地摸了摸口袋,真摸出了一把很小的钥匙,上面挂着奥运会海宝的钥匙扣。他轻轻转动,推开“吱呀”作响的笨重铁门,里面是灰色的水泥楼梯。

  一道日光照到了202门牌上,门两侧是黑墨红底的对联,正上方是“辞旧迎新”四个大字。

  他打开家门,将防盗铁门推到一边。

  爸妈和弟弟都不在。

  他熟门熟路的从储藏室拉出凉席,然后去冰箱里拿了一根旺旺碎冰冰,坐在凉席上,看着动画片,吃着冰条,空气中有清凉的六神花露水的气味。

  2008年10月下旬,他就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上大学后,也不方便再回舅舅家,寒暑假他基本都会找段实习,不再回到云城。他像个小白云飘来飘去,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