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59)

2026-06-17

  过了一会儿,江以谕舔舔嘴唇,低头看时间:“饿了。”

  贺祠年对着电脑屏幕拍了张照片,关掉电脑起身:“走,咱今晚重温重温云城的老字号。”

  老字号里值得点的,必须有炒年糕。

  两人买了瓶冰红茶,专门要了玻璃杯和冰块,一口年糕一口冰红茶。这家店炒年糕的味道是最正宗的,贺祠年说下次要给江以谕复刻,肯定一样好吃。

  江以谕拜托江翊向许钰确认怀表的来源,事情意外的顺畅,许钰表示这确实是以前书城举办活动时拿到的。

  白兔怀表就是江以谕自己的物品。

  茶余饭后,夜风正凉。

  他们在熟悉的街巷中散步,聊聊过往的事,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周山的家。厨房亮着灯,他们一家人应该在里面。

  “好久没回来了。”贺祠年伸了个懒腰,迈上绿化带边缘的石头上,踩着边缘一点点往前走,路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我们三个还一块儿在里面住过。”

  江以谕走在他身旁,没有上去,硬是矮了他一大截:“你表妹现在多大?”

  “陈然么。”贺祠年没再伸手保持平衡,而是搭在江以谕肩上,“现在已经高二了。高二......时间过得好快,说起来,我们高二那年,我还给她跟她朋友补过课,就在前面的石桌那儿。”

  白色路灯光下,有个方形石桌,旁边是四个石凳,光线充足也挺凉快的。

  “不进屋补习?这里夏天可能招蚊虫。”江以谕环顾周围,灌木丛多,现在都能听见虫鸣声声。

  “她朋友是个男孩,舅舅想想都知道不会同意。”贺祠年跳下石头,“所以每周四周五周六,我都会带六神花露水出来,再带盏台灯和蚊香。”

  江以谕:“我记得你有晚自习?”

  贺祠年坐到曾经呆过的石凳上:“偶尔逃跑没关系的。他俩当时在联数中学读初一,想过竞赛班的选拔考试,正好我初中的时候也考过,就带了他们四周的科学跟数学,找点简单的竞赛题让他们写写,然后我给他俩讲。”

  江以谕听他的描述,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不过当时题目被我压中了好多道,两人都顺利考进竞赛班了,我的运气还挺不错的。”贺祠年用手指摸摸鼻尖,骄傲道:“后来陈然那同学还找我接着补习过数学,直接让我把他从小萝卜,一手拉扯成了稳定的数学年级前五,还顺便继承了我写题的优良传统。那萝卜现在应该也在云城中学读高二。”

  江以谕想到这人写作业时越叠越高的书桌,忍不住皱眉,面露怀疑:“真优良?”

  “你居然不信我!保真,比全场唯一真预言家还真。”贺祠年佯装生气,比划道:“虽然我桌子乱,但打的草稿可整齐了。我每次算题时会把题号依次列下来,这样一旦有问题,我就能马上回去找到解题思路,不仅效率高,还方便检查呢。”

  两人边闹腾边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贺祠年突然道:“其实,有件事我总在反反复复地想。”

  江以谕:“什么事?”

  贺祠年不好意思地挠脸:“就是,你说你暗恋我。”

  江以谕微微睁大眼睛。

  “其实我还挺慌张的,哪怕高兴更多。”贺祠年眼神认真,“可我又经常在想,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后,发现我并不像暗恋时想象的那样完美,那样光彩照人,而是有各种小毛病,你会不会感到失望呢。我......”

  他抿了下嘴:“我会害怕我抵达不了你的预期。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太亏欠你了。”

  江以谕抬起眼皮,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因为有距离,人总会无意识美化暗恋的那个人。但我可以向你坦白一件事。”

  贺祠年歪头看他。

  “如果你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你觉得我还会在这里吗?”江以谕抛给他问题,“每次穿越我都有二选一的机会,假如我发现,我所喜欢的一切都是你的伪装,你是个糟糕的人,那我大概15年结束后就已经离开,选择回到2022年了。”

  贺祠年听得愣神。

  江以谕脚步悠闲:“所以,也是你给了自己改变未来的机会。坦白点说,如果和你相处下来,我发现你是那种让我反感的人,或者,从开始起你是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我大概率不会继续穿越去做那些事。”

  他顿了顿:“但实际上每个时间节点遇到的你都很好,都特别好。”

  算上19年,他总共和贺祠年初遇了四次。可不管是什么时候,他是以什么身份,贺祠年总是对他很好,他的态度不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有所改变,只会随着关系的走近而加深。

  因此他也越发确定,贺祠年本身是个怎样的人。

  “你别觉得亏欠。我做这些事,既是因为喜欢你,也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江以谕望向没有云的夜空,“能去你的过去看看,我很开心。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亲自去很喜欢的人的过去玩一玩,更幸福的事。我也真的很高兴,你会喜欢我。”

  贺祠年突然握住他的手。

  “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一定能讲很多事。”江以谕缓缓道:“穿越后,和你相处的时间越久,我就陷得越深,也越坚定我要继续沿着时间线走下去的想法。”

  人是有多面性的,贺祠年如此,他亦如此。可每个模样的贺祠年都捧着同样一颗真心待人,不管是小时候害羞乐天派的,初中时活泼热情的,高中自信张扬的,还是大学后成熟温和的贺祠年,他都觉得很生动、很吸引追随者的目光。

  贺祠年咬了下下唇,心里一酸。他垂下眼睛,又忍不住看身边的人。

  小区的活动区域,有大爷在打乒乓球,健身器材上是倒挂金钩的小孩,晚风四起,附近的树叶簌簌作响,一切都像童年时那样缓慢悠闲。

  “再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贺祠年说:“我想听,什么都想知道。”

  明明两人从小都在云城长大,可那么长的年少光阴里,他们却并不相识,现在想来他觉得太过于可惜,如果他们能认识早一些该多好。

  江以谕看向健身器材:“我小时候也爱坐在家楼下,要么在活动区,坐在路牙子上,要么躺在长廊椅子上看书。”

  “长廊夏天的时候会热吗?”

  “石头凉快,而且长廊顶上爬满了藤蔓紫藤花之类的植物,很荫凉。你有没有遇到过卖白凉粉和黑凉粉的那个大爷?”

  “还真有,每次那老爷爷和奶奶都会推着车到处走,一群小孩买,特别特别好吃。”

  “我也会买,白凉粉加薄荷水加糖,夏天就捧着一碗,坐在长廊里乘凉。”

  “听起来就好舒服,白凉粉简直是解暑神器。”

  ......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在谈话间,仿佛一起回到了小时候。大爷们穿着背心摇晃蒲扇,老奶奶推着凉粉和五毛钱的老冰棍来到树荫下,孩子们在酷暑天跑得满头大汗,跑来买冰棍买西瓜,小橘猫躺在小卖部的雨棚上打盹儿。

  贺祠年说如果他们曾经遇到过的话,那可能是在买凉粉的时候。老爷爷和老奶奶推车经过了长廊,他从远处捏着零钱跑来,等盛白凉粉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了曲腿坐在长廊里,看闲书的小时候的江以谕。

  第二天下午就要坐飞机回学校,但他们仍几乎走遍了无比熟悉的街头巷尾。

  这就导致江以谕白天醒迟了,贺祠年也不在房间。

  他洗脸的时候,收到了贺祠年发来的消息,于是收拾完就匆匆跑下楼。

  阳光正好,整条林间路都是金光灿灿的,虫鸣声声,光影斑驳,幽静又漫长。

  贺祠年的发梢随风轻动,站在树底下等人,听见脚步后他回身,声音朝气蓬勃:“早上好。”

  江以谕看着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上学的清晨。

  那人已经打开什么东西,吸管靠到他嘴边,让他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