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78)

2026-06-17

  江以谕:“是吗?”

  “我明白,假如你能编织记忆、篡改记忆、覆盖记忆,那对你而言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会很容易混淆。”李暄面露担忧:“但如果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会很危险。”

  江以谕轻轻蹙眉,揉了下太阳穴:“难道因为我经历了太多类似的事?我拥有的记忆太多了。”

  他突然想到了孟南柯,作为庄晓蝶时他说过,有一条路是所有他们这样的穿越者必经的道路,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迷失。

  “我会多留意的。”江以谕沉声道。

  正好晚饭已准备完毕,他们中断对话,一起走去餐桌。

  热气腾腾的炒年糕冒着香味,贺祠年拿出提前冰过的啤酒,倒进专门的啤酒杯里,白色泡沫瞬间涌上杯顶。室外寒凉冻得人瑟瑟发抖,室内暖和惬意。

  “我的天,这就是我为什么老喜欢往年哥家里跑的原因,上了一天该死的班,谁不想在下班后痛快一把。”李暄嗖地坐下来,直接往嘴里塞年糕。

  贺祠年无奈地耸肩,显然已经习惯了。

  江以谕尝了口年糕,很香,比云城那家老字号还有滋味,卷心菜和鸡蛋都炒得恰到好处。

  “不用担心不够,锅里还有很多。”贺祠年对他说:“今早我有点事先出了门,你有看到留言吗?”

  江以谕点头。

  三人碰杯,边吃年糕边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主要还是李暄和贺祠年在说话,这款啤酒很对江以谕的口味,还有年糕下酒,他更多时候都在默默享用。

  之前野外实践的时候,贺祠年说自己做炒年糕很好吃,有机会让他尝尝看,他也没想到,会在现在这个时空吃上。

  “年哥。”李暄突然幽幽地说:“你老看江哥干什么?江哥脸上可没沾着东西。”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江以谕才回神,恰好看见贺祠年红着耳朵扭过头,“我没有总是看。”

  李暄拉长音调:“哦——那你就是承认你看了。”

  江以谕:?

  晚饭在插科打诨声中结束。做饭的人被扔去休息,李暄负责洗碗,江以谕负责擦桌子拖地,最后点个消毒键。等他们收拾完毕,贺祠年已经将他们昨天用的纸,贴在了电视机上。反正电视机平时用不上,拿来当黑板用一用。

  “那么今天谁先开始?”贺祠年无比满意这块黑板。

  “我先吧。”江以谕说:“这事和李暄有关。我今天午休的时候去了趟小幸苑,也就是余海洋家附近,确认了一件事。在未来,余海洋的身体里极可能藏着余小洋,而接受审讯的人是余海洋。这个时间的余海洋的确有老年痴呆的症状,但并没有很严重,反倒是未来那个‘余海洋’有些过度表演了。”

  “‘余小洋肇事逃逸后,因为闹出人命惊吓过度,精神失常,反应和举止都变得缓慢混乱’,这个解释看似行得通,但如果换成刚才那个条件,同样能被解释。”

  李暄“哐”地一声坐到贺祠年身旁,贺祠年则是诧异:“你是说,人们把惊恐过度后的精神问题,和老年痴呆症混淆了?在逃逸的那一刻,余小洋确实是害怕的,但他后面紧接着表现出的状态,其实是老年痴呆症的症状。”

  “对,并且郑升远告诉我,最初余小洋有说过类似自己没有撞人的话,但最后又承认了。”江以谕抵住下巴,“我倾向于,是余小洋自身的记忆影响了余海洋,但他又因为病症无法处理这种前后矛盾。当然,也可能因为他是余小洋的父亲,他甘愿帮余小洋顶罪。”

  李暄困惑:“那15年那个时候,出现的是余海洋还是余小洋?”

  江以谕回答:“我推测是余小洋。因为在未来,我和郑升远曾去过小幸苑,当时体内藏着余小洋的余海洋见到我后表现的很意外。如果是没有任何能力的余海洋,我离开之后,他关于我的记忆会被清除,他应该只记得贺祠年,不记得我才对。”

  他刚想把纸上的时间轴补充完整,李暄突然说等等,然后从包里拿出另张纸摊开,也贴在电视机上。

  这张纸上有完整的时间线ABC,还标记了全部的关键节点,上面的线条,令江以谕无比眼熟。这和他跟贺祠年当初讨论时,标注的内容一模一样。

  为什么李暄怎么会知道?

  李暄摸摸脑袋:“等下再解释吧,你先说完。”

  江以谕压下意外,继续道:“在最初的时间线里,是余海洋工厂的电热毯引发的火灾,他们工厂最终也倒闭破产,走上了欠债的道路。但余小洋出现后,失火原因变为人为。假设他是意外回到过去变成余海洋的,来现场的原因大概就是两个,救火阻止这一切,放火让事态和曾经的走势一样。”

  显然余小洋选择了后者。

  “既然七喜的失火,让余小洋的父亲进了监狱,甚至断了家里的经历来源。拥有重来一次机会的人,不应该拼命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吗?为什么会选择加剧事件?”李暄不理解。

  贺祠年道:“难道......余小洋曾从七喜失火这件事中,得到过好处。如果这场火灾不发生,那个好处也会消失,所以他选择了‘重蹈覆辙’,但是是让‘他爸’来做这件事。”

  江以谕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中间发生了什么,还是个问号。但七年后余海洋出狱,25年余小洋撞到李暄,逃回家中后再次和他爸交换了身体。现在余海洋还要继续替他坐牢。”

  “这......”李暄皱起眉头,“虽然余海洋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真这样的话,这余小洋比他爹还狠啊,不仅用他爹的身份犯罪,让他爹关了七年,现在把我撞死后,又让那个老年痴呆了的爹继续替他坐牢。”

  江以谕想了想:“而且。现在的余小洋在年事已高的余海洋身体里,他为了扮演患者,一直被李瑛困在家中,短短几个月他似乎就忍受不住这具走向衰老的身体了,也不愿再被关在家里,一直想出去走走。”

  原本的余小洋三十出头,身体正年轻,和父亲交换身体后,余海洋即将入狱,他也没可能将原本的身体换出来。这样下去,余小洋极可能没等到“自己”出狱,自己都跟着余海洋这具经历过牢狱之灾已饱受摧残的身体,离开人世了。

  余小洋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江以谕摇摇头:“余小洋可能会继续尝试,去找到新的身体。这就是第一件事。总之,李暄你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遇上。”

  李暄感到可怕:“这简直是在我们身边阴魂不散。我明白了,你接着说第二件事吧。”

  江以谕没有马上开口,先看了贺祠年一眼,才道:“其实,我是因为你来到世界A的。”

  贺祠年正在喝水,闻声被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我一直暗恋你,不过你并不知情。”江以谕语气平静,听起来就像在讲别人的事,“现在说这个,希望你不要有负担,当成一个前提条件听就行。在大三这个时间阶段,我变成了你的室友,我们......呃,谈了个恋爱。”

  现在对这人说起这件,他也有点尴尬。

  李暄没料到江以谕会如此直接,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跳动,见贺祠年已经呆在原地,他连忙出来调节气氛:“啊哈哈哈!年哥,想不到你单身多年的原因,是变基佬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说了......我闭嘴......你们继续。”

  他连忙给了自己的嘴巴两巴掌,寻思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好心到处添乱,还会说胡话的毛病,现在的气氛显然不适合说这些。

  江以谕倒是无所谓,他仿佛真的只是提了一下前提情况,接着讲正事:“我们都是穿越者,我从B进入A,你因为25年坠楼,从B进入C这个走马灯线,又因为我强行回到过去变成江余引发的时空波动,意外进入了A线。总之,我们一个顺流而下,一个逆流而上,就在19年遇到了,并且画了这张时间线。”

  贺祠年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上面的线条。难怪上面有两种标注,但又不符合昨天李暄讲述的情况。原来第二种标注,是他自己的经历。